然?后,顾文匪伸出手,并没有?去接那虎符,而是用指尖,轻轻拂过朝权托着虎符的手背。
那触感冰凉,带着薄茧,激起朝权皮肤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想不明白,就慢慢想。”
顾文匪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头顶响起,带着温热的气息,内容却冰冷刺骨,
“孤,有?的是时间?。”
说?完,顾文匪才慢悠悠地,从朝权手中取走了那枚象征着十万大军的虎符。
顾文匪指尖离开的瞬间?,朝权的手臂因为长时间?的紧绷和骤然?放松,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“呵。”
顾文匪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,唇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加深了些许。
他不再看朝权一眼,握着虎符,转身?便走,玄色的身?影很快消失在殿外渐浓的暮色里。
沉重的殿门没有?关上,任由北风裹挟着雪沫灌入,吹得烛火摇曳不定,也吹在朝权单薄的背脊上。
他就那样,维持着跪姿,一动不动。
殿外的天色由昏黄转为暗蓝,最后彻底被墨黑吞没。
雪似乎小了些,但?寒气更重,如同无形的刀子,穿透官袍,侵蚀着四肢百骸。
期间?有?老仆悄悄探头,看到殿内情?形,又吓得缩了回去,不敢过问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外再次传来?沉稳的脚步声。
顾文匪回来?了。
他身?上带着屋外的寒气,玄色大氅的肩头落满了新雪,似乎出去巡视了一圈,心情?看起来?不算太坏。
他走进大殿,看到依旧跪在原地的朝权,仿佛早有?预料。
烛光下,朝权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,唇色也失了血色。
那双狐狸眼,在听到脚步声时,里面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只是在那平静之下,似乎有?什么东西在冰层下悄然?涌动。
顾文匪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,掸了掸大氅上的雪。
“如何?”
他垂眸,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凉意,
“这罔州的地气,可还?受用?想了这半日,可想明白自己?错在何处了?”
朝权缓缓抬起头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?那双狐狸眼,依旧深不见底,映不出丝毫软弱或求饶。
他的声音因为长久的沉默和干渴而有?些低哑,却依旧清晰:
“奴婢愚钝,尚未参透殿下深意。”
顾文匪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?轻笑一声:“真是贱人。”
旧恨交织,听不出是怒是嘲。
他看着跪在冰冷地面上的朝权,那张脸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美得惊心。
可此?刻在顾文匪眼中,却只余下刻骨的憎恶。
三年了,整整三年!
他被困在这苦寒之地,如同折断羽翼的鹰,而这一切,都拜眼前之阉人所赐!
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,将顾文匪拽回三年前那个耻辱的时刻。
那时他还?是高高在上的太子,意气风发,却鬼迷心窍般被这个容貌艳丽、心如蛇蝎的阉人所吸引,可结果?呢?
父皇寿辰,万国来?朝。
他明明精心准备了贺礼……可是,当那只老态龙钟、羽毛稀疏脱落、连站都站不稳的老鹰被抬上殿时,满朝文武那惊骇、继而窃窃私语的神情?。
更记得龙椅上,父皇那瞬间?铁青、继而震怒到极点的脸。
“顾文匪!你…你竟敢以这等垂死之物暗讽朕年老体衰,昏聩无能?!你其心可诛!”
顾文匪百口莫辩。
可所有?的证据都指向他。
包括那个他曾经信任的司礼监提督,朝权,呈上的确凿证词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