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贪婪的鱼(1 / 4)

黎明的雾像未醒的兽伏在徐州上空,四座官仓的门环在第一声铜钟里同时被撬开,铆钉的光从雾里露出一圈冷白。

白布告示贴在门柱上,字只写了两句:**“三日平粜,米麦减半。”**吏卒把绳索一拽,闸门“吱呀”上挑,粮瀑从暗处倾泻。第一袋从滑槽滚下时,撞在木栏上发出钝响,像冬日里一口憋住的气被放开了。

人群先是怔,像看见了不现实的东西。随后不知谁率先跃上前,把两袖挽到臂弯,抱起一袋就退。一人动,十人动,百人动。妇人的哭声从上夜的惊惶变成了破涕的笑,小儿从娘怀里探出头去,用指尖戳了戳袋口溢出的黄粒,指腹覆了一层干燥的砂。有人捧着定量的斗米在怀里,走到“听讼台”下跪下,对着案上那口沉稳的鼓磕了一个头:“谢官。”鼓不响,人心先定。四座官仓同日开门、同日减价,城内巷陌的风向跟着转了半个弯,连早市的叫卖声都高了一调。

但在欢呼之外,也有眼睛变得明亮而锋利。东市米行的后巷里,一扇半掩的门后,三个人围着一张短案。短案上摆了几枚被汗渍糊得发黑的铜钱和一串小小的红绳,红绳结扣紧,像捆在鱼鳃上的结。瘦长脸的中年人叫苏大义,是城中跑票跑了十年的老手。他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片刻,转身,眼珠子像打磨过的玻璃:“动!给我把能借的都借来,先压三成,午后再压三成。徐州这帮人疯了,开仓到这个价,明天就关门。今天拿到手的,全是白银。”

他身边年轻些的一位眼皮抽了抽,压低声音:“苏兄……此举太反常。徐州这两天不正说‘钱紧’吗?怎么反而减半?会不会有诈?”

苏大义“呸”了一声,笑里尽是对自己判断的迷信:“诈?他若真不行了,就得卖屋卖田先救个面子——这叫‘最后的狂欢’。你且看,这鬼价一出,百姓欢腾,市面乱起,仓里一空,他才露了底。到时候徐票跌成纸,我们拿硬银再去抄底,岂不两头吃?机会不是等来的,是抢来的!”第三个汉子早将门闩栓死,扯起衣袖露出臂膀上新缠的红绳,低吼着点头。三人眼里的光都像闻血而动的鱼背上那一闪冷鳞,争相往暗流最急处扎。

同一时分,牧府西厢的议事堂里不点香,只点一盏清水。郭嘉把竹筹在案上轻轻一摇,声音薄得像灰:“城中各坊的人数,我们按‘常市三成’计,今日平粜,排队的人峰值会在午时前后,醉鱼从这个口子涌——”他的青指一滑,点住“东市”“南市”两处,“而我们要的是另一条——从‘钱庄’往‘官库’的河。”

陈宫抱着册子,正色而忧:“但米不是水。库里的米一天见底,三天见底;风向再逆,钱再多,民心亦要失。”

吕布端起清水,盏光映在他掌心的纹里,像一口井。他把盏轻轻一放,语气平淡:“子仲,你的眼睛盯着粮仓,所以你看到了枯竭。我的眼睛盯着他们的钱袋,所以我看到了机遇。别急,这才第一天,鱼儿才刚刚上钩。”

“鱼儿”两个字落下的一刻,外廊上恰有风过,吹得窗纸微响,像远处哪条河上的水突然多了一寸。糜竺抱着账簿进来,衣襟还带着露气:“按令,糜家钱庄开兑‘徐票’,兑出即收回,银以盐铁利作托底。且……今晨来兑者,不似昨日慌张,反倒有许多人存票——护符、告鼓与听讼台的三样,压住了‘恐’。”陈宫点了点头,复又皱眉:“但苏、钱两家在内线里合伙收粮,城外的吴掌柜也进了二十辆大车,连夜排队。他们不是为了吃,是为了吞。”

“好。”吕布道,“吞得越多,我们捞得越稳。钱到位,名在手,刀不出鞘,鱼自己拱上岸。”他将朱笔在沙盘四隅各点了一点,“四仓同开,坊口皆设‘可诉’之台,凡称被迫、被逼、被哄者,皆听陈宫——但只听证,不抓人。‘鱼’怕网,先让它忘了网。”

午时前,徐州四门内外的街道被一股肉眼可见的
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乐阅读】 www.boatoy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!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