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押物?”李肃笑,“兄要什么押物?”
“虎符?”
吕布摇头,“太重。你拿不来。”
他把目光慢慢移到李肃袖口那一线暗纹——那是太师府中传令的绛帖,布色特制,纹路如细蛇游丝。
“不必虎符,给我绛帖三匝,盖太师手印,写:‘吕布借兵,护马过并州’八字。”
“护马?”李肃忍笑,“奉先兄真把自己当养马人了?”
“呵。”吕布笑得更肆无忌惮,笑得像一阵粗风把帐里火吹得歪了一歪。
“养马的,总得先把马从笼里牵出来,牵出去跑一跑,才晓得配不配良人。李兄,这绛帖,不是给丁原看的,是给别的耳朵看的。”
李肃懂了三分。他懂张扬的贪,不一定懂细密的机锋,但这句“别的耳朵”,他能闻出味。他眼睛一转,像把自己也当成“别的耳朵”去听。
他缓缓点头:“可。”说罢,又做了个更大的许诺,“太师再许兄:若得兄助成大事,愿以并州牧相授。”
“并州牧?”吕布把笑收了收,像一只狼把露在外面的牙往嘴里缩了半寸。他抬眸:“条文里要加四字:‘兵不二管’。”
李肃看他,像看一个贪而不知度的人。
可就在他要把“过分”这两个字从心里吐出来时,吕布忽然伸手,按住他的手背,力量极轻:“李兄,我不是要与太师争,我是要替太师担。天下谁不晓得董太师雄武?但太师的胳膊太多,手太多,伸到哪里都是手。手多了,反而乱。让我在并州,做一只‘稳手’。兵不二管,才稳得住。”
这话一落,像把“贪”与“谋”又调了一调——贪在表,谋在里。
李肃心头的“过分”,竟被这“稳手”给揉得顺了。他笑,笑里多了一丝诚意:“奉先兄,欣逢知音。此条,我记下。”
他从怀中摸出一方小小漆盒,打开,取出细毛笔与薄如蝉翼的绛纸,伏案疾书。笔走龙蛇,转瞬两纸成。
每一纸都摁上了董卓私印的小印。朱红一点,鲜得像滴在雪上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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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布心底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微侧,风从帐隙钻来,抚了抚他的鬓角。他扬声道:“文远,高顺。”
帘影一动,两人入内。
“李兄是客,莫怠慢。”吕布把一小罐酒往张辽怀里一塞,又把两串肉往高顺手里一按,笑。
“我与李兄去试马。文远,你带十骑守在帐外。高顺,你带二十人暗中护着,莫惊马、莫惊人。若闻我连拍两下刀鞘,退;若闻三下,皆当作戏,看,不动。”
张辽眉尾轻挑了一下,那是“懂”。
高顺眼神沉了沉,低声应“喏”。
他心头却起了另一股意:主公,从未用过如此“花巧”的暗号。花巧虽巧,易生变。他是否还是那个“令下如山”的吕布?高顺不言,只把这股意压成了更直的一根线,缠在指骨上。
“走,试马。”吕布起身,披风一甩,裹住风雪。
李肃相随,笑在脸上,心里早把“马中赤兔,人中吕布”这八字咀嚼成香。
营门外,夜更黑了一层。雪在风里横着走,像一群被鞭子抽顺了队形的白鱼。
李肃一声口哨,远处的马嘶破雪而来。赤兔像一团火云,自黑而出。
四蹄点地,雪花在它蹄边爆成尘,鬃如燃,眼如电。它到近前,却并不偎人,反而侧颈一扬,喷出一团雾。他看了吕布一眼——那是马眼之中极罕见的“审察”。
“赤兔识人。”李肃笑,“它挑主人。奉先兄若能一跃而上,它便认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