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去香,只用清料。再有‘安神’,先安你。”
马监丞连声诺诺。
吕布跨鞍的一刻,赤兔再嘶,嘶音短促,像一个被释放的叹。
他不催,不鞭,只用腿在马腹侧轻轻一夹,赤兔已如箭离弦,绕场一周,四蹄沾地不见尘。众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,人马已在另一侧。
陈宫拍手:“赤兔认主,今日赐马,倒像你反赠他一个‘路’字。”
吕布翻身下马,抚鬃,掌下肌理热而稳。他把系扣系在鞍前,回身道:“走,凤仪亭。”
——
凤仪亭在御花园西南,三面临水,一面倚山。
亭檐高挑,垂铃百枚,风过铃鸣,叮叮如雨。今日亭下铺白沙,两侧列侍从,前设案几,案上陈玉爵、琉璃盏与金樽。
殿角朱帘半卷,一抹宽大的身影在帘后模糊可见,珠玉之声“嗒嗒”如昨,肉香自帘缝里悄悄流出来。董卓未出,先闻其味。
李儒立于帘侧,衣素如昔,笑亦如昔,却比昨日更温,温得像一碗慢火煮的羹。
“金吾。”李儒上前一步,拱手,“相国命我迎。赤兔已备,陛下稍后至,先以马为乐,再以乐为礼。”
吕布遥遥一拱,不多言。
王司徒自对廊而至,青盖如云,目光如水,落在吕布与赤兔之间,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,像只在他心里扣了一记节拍。
陈宫与张辽分立左右,梁习与诸金吾卫散布于廊与水榭之间,按《九禁》所设明暗哨位,各守其所。
钟鼓微作,董卓掀帘半角而出。今日他着宽袍,腰间挂玉,肥手拢袖,面上笑生得满,像一块油花密布的烤肉刚出炉。其后随出一列内侍,手托各色锦盒。
董卓目一转,落在赤兔上,笑意更浓:“好马!赤如丹霞,行如风火。温侯,朕——咳,本相有珍马一匹,今日以天下为证,赠你作金吾开骑!”
李儒适时抬声:“以马赐勇,以恩结心,以德服众。”声线柔软,像用锦把一块刀裹住。
吕布向前一步,拱身不拜:“受马,谢礼;受职,守法;受名,不受缚。”
董卓哈哈笑,笑声震得檐铃齐摇,众人却不易觉他笑意底下那一点细细的锋:“温侯言快!快人配快马。来——”
他一挥手,内侍抬着锦盒一一上前,首盒启,内中半符一对,纹饰虎头,齿吻相合,董卓指一指,“金门虎符,半在你,半在我。二盒启,琼环一对,佩之入殿;三盒启,金络一副,牵之为驾。温侯,皆可受。”
“金吾令只识黄绫与律法,不识旁符。”陈宫在身后低声提醒。
吕布闻而不动色,他上前,取环一,对符不伸手,只拣那一副马络,提在掌中,马络“铃”的一响,他掌心微紧,仿佛把一缕无形的线也握住了。
他拱手:“虎符留相国,环佩随身,金络入厩。今日先请马自择人。”
“自择?”董卓挑眉,笑意不减,“好,叫它自己走。”
赤兔立于白沙边,风过鬃起,水中倒影像一团慢火。
吕布手未伸,马已自他身前绕半弧,鼻息在他肩侧停了一停,像认旧友。董卓的笑意又深了一层:“好,好!赤兔识主,温侯识趣!”
“趣不在马,在路。”吕布淡声,“马要走路,人给它路。”
他翻身上马,膝夹轻紧,赤兔已如红电入水畔,沿白沙而行。檐下铃声连连,水面被马影一剪,碎成无数朵细浪。
吕布不作夸技,只在亭前绕三匝,每匝到廊角必稍驻,驻的恰是各处明哨所在。此举不显,只让金吾卫心头暗稳——这主帅骑马也在“点人”。
三匝毕,吕布勒缰,赤兔前蹄轻扬又落,未惊一鸟,未破一盏。董卓拍掌大笑:“神骏!神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