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下一块极硬的东西。他眼睛里的光从金笼的字上挪开,落到窗外那盏义灯上。灯焰伏了伏,又立起。他忽然开口:“当年丁公——”声音很低,像风从铜漏边擦过,“我曾负之。”
屋里更静。陈宫不打断,他知道这一个“负”字在吕布心里并未解,董卓现在拿着“父子”的名来套,“金笼”不过是把旧痛从灰下轻轻挑了一下。
“名可以误,礼不可误;义可以说,法不可说。”陈宫把话接住,“主公——”
吕布抬手打断他,唇边无笑,眼却清:“我知。‘父子’两字,若靠‘名’立,便是金笼;若靠‘礼’立,便是人心。”他把那封“恩诏”拿起来,折两折,放回案上,“他要以笼锁鹰,以义锁人。我并州答他四个字——‘以礼困名’。”
“以礼困名?”冉桓眼睛一亮。
“‘三帖’先行。”陈宫笑,“请名入约。”
吕布点头:“第一帖,请他照灯——于长安城门之外立一盏灯,照他‘诏’。第二帖,请他对牌——于府前立法牌,三问礼断‘诏’。第三帖,请他对券——以粥赈,不扰,不夺,以券记。三帖一出,他若肯签——礼在。若不签,名空。”他顿了顿,“‘父子’两字,我留在心里,不写在纸上。他若强我写在纸上——越线。”
“越线者——斩。”高顺接了句,声音冷,字更冷。
“还得回他一笼。”陈宫把手伸向一旁的箱子,吏员抬上来一只笼,黑木骨,银丝络,是策院的新作。笼里不是鸟,是一面小小的黑旗与一块小小的法牌。冉桓笑:“好笼。”陈宫道:“笼中之物,不是鹰,是法。笼是‘金’,也是‘文’。他以笼示我,我以笼示他。金与文,皆器;谁锁谁,要看里头装的是什么。”
张辽微微一笑:“主公亲拆笼,鹰飞,笼留。”
“拆笼,”吕布把方天画戟往案上一靠,玄披向后一拢,“当众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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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晋阳南门外,搭了一座不高不低的台。台不铺锦,不装饰,台上一盏义灯、一块法牌、一只金笼,笼中伏着那只西域之鹰。它眼里有光,却被金丝细细缠着,身上几处羽毛因禁束而乱。百姓围了一圈,站得不远不近,孩子们踮着脚,伸长脖子。焦万站在笼旁,指节轻扣一根铁杆,铃不响。卫温把一块软毡铺在笼前,免得金丝落地发声。陈宫与冉桓立在台下,周诏手持《民礼十条》,顾嵇携着《三问礼断例》,杜元抱簿,石越捆图,孙抟带一群小子在牌前复读“民、信、止”。
吕布披玄甲上台,不持戟,只用一根细细的铁钩把笼门轻轻一挑。金丝微微颤,细响如蚊。那鹰动了一下,眼里那道锐光从金丝间缝里迸出来,又瞬间被缝隙切碎,像日光淌过十四道门。吕布伸手,不急不缓,先按鹰背,再压翅,轻喂以水,用指腹顺它的羽。鹰胸口的气先急后缓,爪一收,尖喙不再互击。他以指为钩,把缠在它翅下的丝一根一根挑开。每挑一根,金丝都会发出一声极细的“叮”,台下就有人吸一口气。
最后一根丝挑开,鹰身体猛地一抖,羽翼一展,风把吕布的披风向后一掀。鹰头一低,眼里石子一般的黑突然沉下去,又重新亮起。吕布用手按住它的胸,“止”。那鹰硬硬地停了一瞬,竟真的“止”住。吕布手一松,鹰一振翅——飞。它绕台一圈,忽然回身,直直落在斩台旁黑旗的旗杆上。黑旗不动,鹰不叫,风掠过,旗影与鹰影一并在台面上拉出两条极长的细线。
“笼,”吕布转身,把空空的金笼举起来,握在手里,声音不高,却极清,“装人者,锁;装法者,正。董卓赠笼,欲笼人;并州置笼,只笼法。”他说着,把策院那只小笼抬上来,亲手将法牌小样与小黑旗装入。“自今日起,凡府与县,皆立‘文笼’,不锁人,不锁鹰,锁‘三问礼’与‘十条军纪’。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