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。护粮队按铃鸣三下,门再合拢。来时战战兢兢的百姓,走时脚下轻了许多。桥头的木牌在灯下泛出油光,上面那四个字“军不扰民”,被夜露打湿,又被灯焰烤干,烤出了淡淡的黑痕,像一枚新印的戳。
风从上游送来马蹄声。马云騄抬头,看见一骑独来,披风未系,黑甲饮月。那人到了近前才勒缰,马鼻喷白,缰绳鸣金。他没有带随从,只背着一柄画戟。
吕布。
他并不急着说话,先拢住马,看了看桥上胶着过的泥印,又看了看倒在河堤边的折旗,似笑非笑。马云騄抱拳,没有行军礼,只行了个民礼。吕布下马,走到木牌前,指尖敲了敲“争端三步内止血”,看向她:“能守?”
“能。”马云騄回,“我教的人,守得住。”
吕布点头。他把戟往背上一挎,顺手从旁边的茶桶舀了一勺温水,递给一位抱孩子的渔妇,渔妇惊慌中连连道谢,水洒了半勺,他也不在意。做完这些,他才转身对马云騄道:“你挑旗,我看到了。你留命,我也看到了。”
马云騄只道:“兵者,先护人。”
吕布盯她半息,忽然笑了,笑意不嚣张,却真切。“云騄,明日酉时,来大校场。”他说,“领旗。”
——
酉时,日光倾斜,营中大校场铺出一地金。三军列队,旗如林。高顺陷阵营刀盾成墙,张辽飞熊校骑如雁翅排开,青州足轻、并州老卒,各依其位。郭嘉披一件薄斗篷,咳声压得极轻;陈宫手持军律简册,脸上带笑,眼底却沉。贾诩把一纸宣言压在石案下,宣言上只有八个字:兵不扰民,民不扰军。
吕布立在场心,身后竖着新制的三面军旗:黑地银戟为中军之旗,白地黑羽为互市之旗,绛地素枪为护粮之旗。那面枪旗上,银线缝出一朵俯仰不屈的花,花中藏针,针口向上。
马云騄佩枪而至,绛风一掠,甲光如水。她在旗前止步,抱拳俯身。吕布伸手取下那面绛旗,亲自递到她手中。旗杆入掌时,她掌心微微一热。
“护粮使马云騄,领玫旗。”吕布的声音不高,却贯穿队列,“凡押粮、护幼、护伤之事,所到之处,军马让路,刀枪让路,旗也要让路。其令,重于军法。”
“喏——!”三军齐应,声如雷。雷声过后,一缕风从旗面掠过,绛色一翻,像花开。
吕布又道:“今日再立一约。”他偏头看向贾诩。贾诩会意,展开一卷白绢,朗声:“凡我并凉之众,若主帅有失义之行,护粮使得‘挑旗’谏之,三军不苦其言。此约入军律。”
三军一静,随之如海啸般的“喏——”重新拍岸。张辽与高顺对视,目中俱是佩服。兵可杀不可辱,今立一约,等于把刀尖朝自己喉间立了条规,这要胆,也要心。马超在侧,眼里一阵明一阵暗,最终只化成“姐”的一个笑。
“受旗。”吕布看向马云騄。
马云騄两手接旗,旗杆重,重量却顺着臂骨直压到心口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旗一举,竖在自己左肩后一拳的位置。旗脚点地,发出一声实在的“嗒”。
吕布转身,目光横过三军,像刀在鞘里走一圈:“今日起,陷阵为‘虎脊’,飞熊为‘狼翼’,护粮为‘玫护’。虎脊镇冲,狼翼断后,玫护系命。三军合为一阵,名曰——神军。”
“神军——!”三军第一次念这两个字,音生在胸腔里,震得人骨头都轻轻发颤。那不是傲慢,是一种“能压住”的自信。
陈宫上前,展开一卷墨图,图上画着新阵的骨架:中军刀盾密如鳞,步弩与长枪交错,似兽之脊;左右两翼骑阵如两条狼臂,负责缠杀与折返;其后玫护在阵后斜列,像一朵隐在草丛里的花,一看柔,实则有刺。这花后又有一列“工正队”,负修桥、补车、缝具,军器直出阵地,便补便战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