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“半盏后,火自长。”他在心里默算,脚下的步子更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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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巷狭得只能容两人并肩,帐与帐之间的缝隙里堆着极不合时宜的大捆干草与涸油瓮。有人在黑里哑声咒骂:“谁又把草堆挪到道上——”话没说完,魏延的刀背已经敲在他后颈。
巷尽头,一队亲卫拥着一人狼狈而行,那人披着外袍,襟前掖得乱七八糟,脚上竟是单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眼白露出,像浸在酒里的鱼眼。高顺一眼就认出他——淳于琼。
“分!”高顺低喝,身形在巷角一收一放,落在亲卫队的右后方,刀光三转两合,三名亲卫膝弯当即崩裂,人连叫都没叫出就倒了。
淳于琼被拉扯得跌了一跤,手掌在地上撑出一片泥血。他狂喘,贴着墙根想窜过另一头。前方忽然有人影横出,一把大斧横栏在道上。那是张辽,他从左翼切割回来,额发被汗水压得紧,眼里是一种冷静的火。他不言,斧刃一翻,斫在挡路的一名偏将颈上——那偏将叫许攀,是淳于琼手下中军都督,酒劲还没退,刀举到半空,头已经先一步滚落,滚过两丈,撞在油瓮上“咚”的一声。
“斩敌酋!”张辽沉声吐字,斧背挑起许攀的头,甩入火线。那颗头颅带着血火翻滚,像一柄突地而出的战旗。
淳于琼看见这幕,整个人像被抽了魂。高顺趁他失魂,欺身上前,左手擒住他右腕,肘脊往他胸下一顶,淳于琼喉间憋出的那口气被硬生生挤回肺里。他试图喊,唇却一张一合,发不出声——高顺这一顶,正好将他胸前的横骨错了一条缝。
“高……高将军……”淳于琼脸色惨白,挣扎着用一种不成形的笑容求活,“我与你无冤无仇,为何……为何如此辱我?”
“辱你者,非我,乃你自己的傲慢。”高顺声音平得像冰,“主公之智,岂是尔等凡夫所能揣度。”
他用马缰一样的细绳将淳于琼的臂肘一缠一反,扣在背后,顺手抽了淳于琼腰间的短刀,抛给身后士兵:“捆。”
魏延掩后,刀锋“当”地插在泥里,怒火往眼底一压,归于平静:“中军已定。”
“旗。”高顺只说了一个字。
一名死士领会,持旗上前。那旗是黑底白狼,旗杆以黄心木制,直而不弯。他把旗插在淳于琼中军大帐残垣之上,旗布被风一拽,抖出一声干硬的响。没有宣言,没有喝彩,只有一面旗——胜者的沉默,比一切言辞都沉重。
此时,麻绳上攀出的火已经绕过两片帐群,从油瓮边缘舔上帐杆。火势一旦与风口契合,便像找到了命里注定的路,沿着帐与帐之间事先搭好的草索、木桩、纤缆串联成的“经络”飞奔。谁也没有想过,连营本该是军阵的肌肉,今夜却成了传播火焰的血管——这血,是被“龙越”提前灌好的油。
“放火!”魏延低吼一声,数名死士提着火把自阴沟里攫火而出,将预埋的草束点燃。火光一跃,仿佛夜里张开的第二只天眼。营中醉卧的人终于在热浪上卷的刹那醒来,惊惶的叫喊像乱石坠入深井,很快被更大的嘶叫与马嘶盖过。
营啸起了。人群的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,先是在最靠近火线的帐列爆开,小股溃兵带着连滚带爬的狼狈冲出,又被另一处爆起的火光逼回,几条走廊般的通道被火圈困死,奔跑的人在狭窄处挤成一坨,如牲畜互相踩踏。偶尔有清醒的军吏想聚拢队伍,颤着声大喊“灭火”,话未落,一段帐顶就在他头顶坍塌,燃烧的帐布将他包成一个巨大的红茧,滚了两滚,便无声了。
曲义领着“斩门”的十人往外侧劈开了一条退路,那些不知所措的袁军顺着这条路像洪水一样涌出,结果又撞上了“摘星”队伍冷冰的刀。陷阵营不追杀,不纠缠,像外科医师一样只戳断神经要点——拆旗杆、摧号房、斫联络。三十息内,中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