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了反间。”
许攸笑意更薄:“张将军此言也有理。所以臣才言‘择清正者领之’。领得住,赈;领不住,不赈也行。——不过,”他顿了顿,“此刻连鼓都敲不齐,恐怕领不住。”
袁绍的指背在额角缓缓揉过,终是停住。他把手放下,眼中光冷了一线:“我军,岂能因鼓坏而乱阵?传令:禁谈‘天意’,违者军法;修鼓,半日必毕;斩昨夜救火迟缓者三十人,以儆效尤;谣言自今起一律入刑。此后再言‘狐火’‘天焰’之类,先斩后奏。”
许攸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他在心底叹一声。军法下得急,自能止一时之口,却拦不住夜里钻进每个人梦里的那条蛇。蛇不在地上叫,便学着在人心里吐信。
……
与此同刻,吕布营。
陈宫捧着一卷新收的民谣。粗纸粗字,像被人用滞墨蘸出来,写在角落里:“天有白气三道,夜里落于北仓,如劫,非劫;如狐,非狐。狼主执瓢,为我儿添勺,不言,胜言。”他看完,抬眼看向帐前的男人——那人披玄甲、负方天戟,戟刃仍用布裹着,像一把睡着的雷。
“名声来得快去得也快。”贾诩笑着接口,“但凡人有了‘惊惧’,便要找一根可握的绳。昨夜北面那一把火,替我们把绳丢下去了。今晨这九口锅,是把绳抛得更近。——主公,凡人害怕,不是坏事。坏的是怕完之后找不到方向。”
吕布看着他,眼底的光极静:“你们都是把人心当器物使。我要的不是‘害怕’,是‘想’——让他们自己去想:谁救了他们一碗,谁烧了他们的仓。想多了,才会握得稳,不是一阵风就吹散。”
陈宫笑了笑:“所以主公昨夜未解布刃,只断旗不进门。凡人好‘看相’,这一手就够他们看三天。”
“够他们的三天,我要换我们的半个昼夜。”吕布转向郭嘉,“北仓余火未熄,淳于琼惊魂未还。午后他若自救,必乏应;若求援,本初的‘名’与‘兵’会先撞在一起。我只要他撞。——魅影可回?”
郭嘉拈着一缕烟,轻轻咳了两声,声音低而稳:“可回。影主言,火已过梁,梁上字裂时,他在场。”
陈宫抬眉,笑意里有一点孩子气的得意:“‘北先裂,仓后碎’,这句民谣是我们写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郭嘉淡淡,“是风写的。”
吕布也笑:“我们只是把风弄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他收了笑,唇线一肃:“传令‘封刀队’,沿避战线巡三里,挨户告谕,若有人趁乱抢民物,立斩偏将前;若有军士与民争粥,摘帽革职。——你们记着,神迹是我‘不为’换来的,不是我‘能为’换来的。”他看向陈宫与贾诩,缓缓道出两个字,“约束。”
贾诩作揖:“谨记。”
……
午时前,风口有了新声色。沿着避战线外侧,一队袁军小旗黑压压排开。中间一辆小车上竖着“赈”字,笔划细瘦,开车的人双手颤,生怕这字倒下。车旁跟着一位将校,面白、须细,目不敢斜,看向并州赈粥的锅,又看自己车上那一只小锅,脸皮开始发烫。
并州老卒看见了,彼此互望一眼,把自己锅旁的位置空出半丈。那白须将校咳了一声,学着把刀横到臂上,刀锋向己。身后兵士不明所以,窸窸窣窣挪动。边上有人低声嘟囔:“这也叫赈?一锅能赈几人?”
老卒斜了他一眼:“看样子,他也知道自家锅不大。”白须将校听见了这句,耳后跟红了一片。良久,他低了低头,走到并州大锅旁,拱手:“借一瓢火。”
执瓢者望向他。对方犹豫一瞬,递过瓢把。火苗顺瓢沿蹿过去,在那只小锅下亮起。亮起的一刻,风刚好往北轻轻一吹,小锅的烟被大锅的烟压住,只剩一点细细的白,像犯了错的少年睁着眼不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