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‘梁’;魅影不抢火,只‘撕’口。我要那一刻,袁军看见‘火里有水,水里有刀,刀上有字’。”
“何字?”贾诩问。
吕布淡淡:“‘规’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有一线沉下去的光:“再加两个字——‘罚’与‘赦’。”
陈宫与贾诩同时会意:罚的是侵民之兵,赦的是投牌之人。刀,终于要出鞘了。
……
夜半,北风从北仓方向卷下一道更冷的线。仓外白牌立成三行,风把牌上的字吹到每一双眼里。并州“封刀队”十人横刀臂上,刀锋对己,站在牌两侧,像两道铁做的门槛。袁军县丞按议借火,心里还是紧,站得直,却总觉得风会把他帽穗吹乱。他紧紧攥着借来的铜瓢,手心全是汗。
三更过一刻,梁“喀嚓”一声,仓内火舌忽然抬头,像一个被闷了许久的孩子憋出的一口气。围救的袁军乱了一阵——乱声刚起,就被一声极短极利的啸声割断。啸自何处?啸在风里,啸在刀上。刀未见,旗先落:右侧救火的队里,张南将亲建的小纛“啪”的一声被斜风打了半寸,半寸即是致命,旗杆下一刻便折在地上。
“并州来了——”有人嘶声。
“魔王——”更远一点的阴影里,不知是谁先吐了这两个字。字一出,像潮涌一般推着人心后退半步。有人骂:“闭嘴!”骂的是“魔王”三个字,骂出来的却是自己心里那截软肉。
狼骑不是潮。他们像一束束收好的笔锋插入纸面:张辽缚弩,三百步外断“门”;典韦擂斧,开“水巷”——不是杀人,是把乱兵从牌前撵走,往外撵。他们撵的不是人,是‘乱’。高顺的陷阵营缓缓压上,盾如墙,枪如林,脚步慢,慢得像一面无形的鼓,敲在人心上,心里乱的人,很快就跟着这面鼓找到节拍。
“守牌!”并州老卒一声喝,拔刀当场斩翻了一个趁乱抢粥的兵痞。那兵痞抽搐两下,脸朝下栽在白牌下,血顺着字脚往下淌,红得刺眼。许攸站在第三面白牌前,手还按在“护人”两个字上,指尖被血溅了一点——他手指轻轻一紧,像把自己最后一点犹豫也压到字里去。
“梁!”吕布的声音在风里平平一落。
高顺率陷阵营压到梁下,长矛上挑铁钩,钩在焦黑的梁缝里,像在夜里替火做最后一记拔“牙”。梁碎,火势反而被“拐”回去一些,仓门外亮得如昼。亮光里,一杆黑影破风而至——方天画戟,布已解。
那一刻,许多人在很久很久以后仍记得:戟布落地时没有声,只有一线冷光像一尾白鱼从水下游上来,光不刺眼,却把所有人的眼睛都牵了过去。吕布勒住马,身在光前,光在他身后,像把他整个人钉在夜里的某一处点上。
“此戟不饮民血,只饮‘阵血’。”他低声,声音像刀锋在石上轻轻走了一遍。
张南将终于看清冲阙而来的那一骑,嘶吼:“弓——”他还想组织箭阵,一阵风先把他袍角往前掀了一掀,戟影已到面前。他在最后一息里看见了一件奇怪的事——那戟并不斜着劈他的人,而是横着削向他身后的鼓。鼓棚“喀”的一声被斩成两截,鼓皮崩裂,挂在半空像一条吐着舌头的蛇。张南将的吼变成了一声惊喘。他想后退,马却不肯。下一瞬,戟平挑来,挑住了他胸前的铜镜,把“张”的字一挑而碎。他被从马上拨了下来,“砰”的一声砸在“牌”前,鼻梁陷进土里,土凉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斩!”典韦落斧,斧不落在张南将颈上,落在抢牌之手的腕骨上。那只手落地滚了两圈,五指还在抽。典韦扛斧回身笑,笑得极憨:“主公,手给你斩了——人还留着,等他看牌。”
“看牌!”吕布的戟尖一顿,顿在地上白牌的“护人”二字之间。戟尖贴着字,字没有裂。字若裂,他便先自罚。那一刻,“魔王”的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