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后。
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蜈蚣船舰队大张旗鼓的穿过闽海海峡,在东番岛略作休整之后,与海岸线保持着距离,直奔双屿港所在的杭州湾而去。
这支舰队悬挂佛郎机旗帜,正是佩雷兹总督率领的佛郎机人东...
暴雨如注,天地混沌。乌云压城,仿佛巨兽低吼,将整个南洋笼罩在一片墨色之中。镇海号巍然破浪前行,舰首劈开千层怒涛,船身铁甲铿锵作响,宛如一头苏醒的青铜巨龙,在雷电交加中昂首南进。舱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鄢懋卿冷峻面容。他端坐主位,手中握着一卷《海洋律法十五条》抄本,指尖缓缓抚过“凡袭我商民者,虽远必诛”九字,眼神如刀锋般锐利。
陈守仁掀帘而入,衣袍尽湿,声音沉稳却难掩焦虑:“大人,巴达维亚地下义军传来密信:范德霍尔已下令处决五十名华人首领,欲以血祭震慑民心;另据细作回报,荷兰第二批舰队已过好望角,预计四十日内抵达南洋。更糟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嗓音,“京师有风声传出,言您‘擅启边衅,劳师远征’,恐动摇国本。吏部侍郎赵文华上疏弹劾,称当召回钦差,交三法司问罪。”
鄢懋卿闻言不语,只将手中书卷轻轻放下,起身踱至舷窗前。窗外电光一闪,照亮远处海面翻腾的白沫,也映出他两鬓斑白的轮廓。良久,他才开口,声如寒泉滴石:“他们总以为,只要骂一声‘奸臣’,就能抹杀一切功业。可这万里海疆,不是靠跪着求来的,是用命拼出来的!”
他猛然转身,目光扫过帐中诸将:“传令下去:
**第一,即刻派遣快船回航,命林兆麟动用‘抗夷债券’余款,重金雇佣倭寇浪人、琉球渔夫、暹罗水鬼,组成‘影哨营’,专事截杀朝廷密探与赵文华党羽,凡敢散播动摇军心之言者,格杀勿论!**
**第二,命毛海峰连夜提审俘虏的荷兰翻译,挖出其城防布署图;同时联络巴达维亚义军,定于七日后子时发动内乱,火烧总督府粮仓,为我军制造突破口!**
**第三,向戚继光、俞大猷传我亲笔令:若朝廷真敢下旨召我还京,不必遵从,立即率军北上福州,控制闽浙沿海要隘,封锁漕运航道,逼宫换相!**”
众将凛然领命,无人质疑。因为他们早已明白,这一战不只是为了南洋,更是为了打破那个禁锢大明两百年的铁律??**文官治国,武将无权;陆地为尊,海洋为弃**。而鄢懋卿,正是要以一人之力,扭转乾坤。
夜深人静,风雨未歇。鄢懋卿独坐灯下,取出母亲遗物??那面铜镜,轻轻擦拭。镜面映出他的脸,皱纹纵横,眼神却比少年时更加炽烈。他低声呢喃:“娘,孩儿知道您最怕我发怒冒烟……可这一次,我不再是为私怨而怒,而是为千万海外游子而燃!若不把这口恶气打出去,将来谁还敢扬帆出海?谁还敢自称汉人?”
话音未落,舱外急报骤起:“报!先锋斥候发现敌情!巴达维亚港外十里处,发现荷兰巡逻舰五艘,呈扇形布防,似在等待我军自投罗网!另侦得其岸防炮台已完成加固,部署新式长管雷炮十二门,射程可达四里!”
鄢懋卿冷笑:“果然狡猾。想凭坚船利炮耗我锐气,等援军到来后再合围歼灭?”他提笔疾书,朱批三道:
**“命周德兴率六艘改装商船,伪装成投降归顺之侨商船队,载满硫磺木油,趁夜靠近敌舰群,引爆炸毁其主力巡洋舰‘海狼号’;**
**令戚家军弓铳手五百名,潜伏于运兵船底舱,待火攻得手后立即登岸,抢占东侧高地,构筑野战炮阵;**
**最后??传我帅令:全军改用‘蜂群战术’,分散出击,以小队快艇骚扰牵制,主力隐匿待机,待敌阵混乱之际,旗舰‘镇海号’直取敌酋所在!”**
命令下达,全军悄然变阵。原本整齐的雁形编队解散,化作数十股游弋小队,如群狼环伺猎物,悄然逼近敌境。
第七日黄昏,天边残阳如血。巴达维亚城头,范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