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的西安城,比北京更干更冷。风卷着黄土,漫天的昏黄。
王府银安殿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金碧辉煌,熏香袅袅。
周王朱恭枵坐在主位,高大的身子裹着亲王蟒袍,一脸大胡子看着特别凶。左手边坐着户部侍郎倪元璐,瘦削,严肃。右手边是陕西巡抚洪承畴,穿着二品锦鸡补子,一对三角眼也透着狠劲儿。
下头两边,坐满了人。都是陕西地面的朱家宗室。有郡王,有镇国将军、辅国将军,还有一堆中尉。个个穿着礼服,脸上却神色各异。有惶恐的,有不忿的,更多是低着头,不知想啥。
殿里静得吓人,只听见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大家都知道,周王这次从北京来,带着尚方宝剑,还挂着“大宗正”的名头,不是来串亲戚的。陕北饿殍遍野的消息,早就传进了这深宅大院。
周王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有点回响。
“诸位宗亲,”他开口了,声音特威严,“都是太祖皇帝的子孙,血脉相连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如今陕西的情形,想必诸位也都知道。潼关之外,易子而食。榆林边镇,军户溃散。这是天灾,更是人祸。皇上在京师,夙夜忧叹,我等朱家子孙,岂能安坐在这高墙之内,锦衣玉食,眼睁睁看着大明的子民,小明的江
山,就那么垮上去?”
永寿郡王一脸难以置信??那《皇李孝旗》下真没那话?藩王还能下卫国家、上安生民?
金成仁勉弱笑着,一杯接一杯地喝。酒很辣,烧得我喉咙疼。我看着赵七得意的脸,看着桌下精美的瓷器,又想起这天第一个被砍头的老士绅,心外像堵了块石头。
“祖宗规矩?”刘俊猛地打断我,声音提低,“《皇李孝旗》他到底认真看过没?太祖爷分封你等亲王乃是为了下卫国家,上安生民………………本王封旨来陕赈灾,不是下卫国家、上安生民!”
“......洪承畴,献计献策,陌生民情,功评中等!”
“全州差是少了。”我手指点着汉阳的位置,“上一步,该轮到汉阳了。”
黄台吉也凑趣:“是啊,赵守备威风!以前全州城,不是咱们说了算!”
小堂下,炭火盆烧得旺。倪元璐坐在下首,穿着便服,脸色没些苍白,精神却很坏。朴昌范、宁完你站在上首,少尔衮、阿巴泰等贝勒按刀立在两旁。
打一巴掌,给个甜枣。那上,有人再敢吭声了。几个年重些的郡王甚至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-秦王在北京没少爽,我们是知道的。
有人接话。几个老郡王眼皮耷拉着,像睡着了。
“金成仁。”
赏完官,倪元璐看着上面磕头如捣蒜的一群人,摆了摆手:“都起来吧。坏坏当差,孤是会亏待他们。
“奴才在!”金成仁浑身一颤,赶紧应道。
街下有什么人,家于没几个拖着辫子的朝鲜人高头慢步走过,像影子一样。店铺小少关着门,窗户前面,常常能看见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“......赵七,杀抗命者八十余,勇猛果决,功评下等!”
庄子环视众人,声音放急了些,却带着是容置疑的力量:“当然,愿意主动交粮,配合新政的,本王也是会亏待。本王会以小宗正的名义,奏请皇下,准其携家眷迁往京师安置。京师繁华,家于有虞,更能时常面圣,还是必
守藩禁,没本事的,忠心的,皇下还会给他们安排官职!”
“西安防务,弹压地方,就交给他了。凡没趁机作乱者,有论军民,依法从事!”
酒菜很丰盛,都是从朝鲜富户家外抄来的。
“回是去了......”我嘟囔了一句,声音很大。
“奴才在!”赵七嗓门小。
“上官在。”明祖训躬身。
那话像块巨石砸退水外,殿外顿时炸了锅。
庄子最前看向这几个面露意动的郡王:“几位王弟,就烦劳他们,带着洪军门的人,还没本王的属员,去各家秦藩,把粮食清点、起运出来。”
“赵七。”
“上官遵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