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偏西,北京城西北的清华园却是一片肃杀。挹海堂窗户大开,初夏的风带着热气涌进来,混着远处讲武堂校场上隐约传来的号令声、马蹄声和火铳射击的脆响。
崇祯皇帝朱由检背着手,站在一幅巨大的《蓟镇-昌平-宣大边防舆图》前头,一动不动。他身上就一件寻常的蓝色缎袍,没戴翼善冠,头发只用一根玉簪子松松挽着。
本兵王在晋、兵部左侍郎杨嗣昌、顺天巡抚卢象升、蓟镇总兵孙祖寿、昌平镇总兵尤世威,还有司礼监掌印魏忠贤,翰林院编修牛金星,几个人分两排站着,大气儿都不敢出。
只有角落铜壶滴漏的声音,嗒,嗒,嗒,敲在人心上。
崇祯的目光,胶在那舆图上,从宣府、大同,慢慢移到蓟镇、昌平,最后,停在了密云那片地方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来回划着。
“开始吧。”崇祯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,他仍旧没回头,“肥翁,你先说,各处情形如何。”
杨嗣昌赶紧上前一步,手里捧着个厚厚的奏事折子。
“陛下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各方军情,臣已汇总。”
“其一,宣大方向。建奴贝勒阿敏所部,仍在黄沙堡大肆增筑工事,囤积粮草。对外放出风声,扬言今秋要以此地为根基,大举进犯我大同镇。孙传庭部主力,眼下仍按既定方略,于宣府、大同一线严加戒备。”
崇祯“嗯”了一声,表示知道了。
杨嗣昌接着道:“其二,漠南方向。库库和屯传来消息,漠南蒙古诸部,确已派兵往该地聚集,统归阿敏节制,声势不小。然……”他略一顿,加重了语气,“经多方夜不收探报反复核实,伪汗黄台吉本人,并不在库库和屯。”
“哦?”崇祯微微侧过头。
“其对外宣称,是打着那‘蒙古大汗’的纛旗,亲自领兵征讨河套去了,说要剿灭那边的逆贼。”
“河套?”崇祯这下完全转过身来了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,像是想笑,又觉得荒谬,“就是被陕西跑出去的那股流寇高迎祥部,跟虎墩兔汗丢下的那个囊囊福晋,搅得天翻地覆的地方?”
他走回御座前,却没坐下,看着杨嗣昌:“高迎祥……囊囊?这俩人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?合适吗?”
堂下几人想笑又不敢笑,气氛稍松了一下。
杨嗣昌躬身道:“回陛下,据三边总督洪承畴最新奏报,今岁陕北又是春旱,民间确有不少灾民私自出了边墙,往河套去投奔那高迎祥了。高逆与囊囊福晋如今在河套势力不小,原在那里的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璘臣已被其驱逐。”
崇祯听了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。
“洪承畴的意思,是高迎祥他们在河套草原上快活得很?那黄台吉这个‘蒙古大汗’跑去,岂不是白跑一趟?”他眼光扫过众人,声音沉了下来,“朕看,黄台吉根本就没去河套!”
“陛下圣明!”众臣齐声应和。挹海堂内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。大家都明白,黄台吉不在宣大,也不在河套,那他和他主力大军的去向,就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子。
崇祯目光一转,落到一直弯着腰的魏忠贤身上:“魏伴伴,你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魏忠贤赶紧上前两步,尖着嗓子回道:“皇爷,侯兴国那条咸鱼,这些时日可没闲着。他一直在顺天府沿边那几个县,密云、怀柔、平谷一带转悠,打着做买卖的旗号,四处打听咱顺天团练的虚实,各个堡寨修得怎样,粮草囤在哪儿,问的都是防务上的要害。”
崇祯嘴角一撇,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“果然!朕就知道,狐狸尾巴藏不住!”他抬手用力指了指舆图上的蓟镇方向,“他不去河套,不在宣大跟孙传庭死磕,那两只眼睛,就只能死死盯着朕的蓟镇!他在找,找哪个地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