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江城像被扔进了火炉,正午的阳光烤得柏油路泛出油腻的光,连吹过的风都带着滚烫的热气。林辰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,刚从“好滋味”快餐店冲出来,蓝色工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留下一圈圈深色的汗渍。
帆布包里装着他刚领的兼职工资——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,还有十几枚硬币,加起来正好三百一十五块。他捏着钱包里这叠钱,指尖微微发紧——这是母亲下周的药费,少一分都不行。
“林辰,等会儿!”快餐店老板娘追出来,手里拿着两个没卖完的肉包子,塞进他包里,“今天剩下的,拿回去给你妈垫垫肚子,别总饿着。”
林辰愣了愣,连忙道谢:“张姐,谢谢您,下次我多帮您洗两个盘子。”
“跟我客气啥,快走吧,天太热了。”老板娘挥挥手,转身回了店里。
林辰攥着包,快步走向公交站。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蔫蔫的,蝉鸣声嘶力竭,像是在抱怨这难熬的夏天。他抬头看了眼天,乌云正在远处聚集,看样子傍晚要下暴雨——得赶在下雨前把药买好,不然母亲的哮喘要是犯了,连个遮雨的车都打不起。
公交站台上挤满了人,林辰找了个角落站着,尽量不碰到别人——他的工服沾了不少油污,怕蹭到别人的衣服上。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是班主任李老师发来的消息:“林辰,明天就要填高考志愿了,你要是实在凑不齐学费,我可以帮你申请助学金,但你得先把志愿表交上来。”
林辰盯着屏幕,喉咙发紧。高考成绩上周出来了,他考了四百三十分,刚过专科线,能上本地的一所职业技术学院,学费一年六千。可家里现在连母亲的药费都紧张,哪还有钱交学费?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,最后只回了三个字:“谢谢您,李老师。”
“叮——”103路公交缓缓进站,林辰跟着人群挤上去,找了个靠近后门的位置站着。车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后退,从热闹的商业街变成老旧的居民区,砖红色的居民楼墙皮斑驳,阳台上挂满了晾晒的衣服,像一面面五颜六色的旗子。
他想起十年前的事。那天也是这样的闷热天,父母带着他去游乐园,路上遇到一辆失控的卡车,父亲为了护着他和母亲,当场就没了呼吸。母亲被撞断了腿,还落下了哮喘的病根,从此只能躺在床上,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
从那以后,他就成了“别人家的孩子”——不是因为优秀,而是因为“可怜”。邻居们总会偷偷给他家送菜,学校里老师也会帮他申请贫困补助,但这些善意,反而让他更自卑。他不敢穿新衣服,不敢和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,甚至不敢抬头看人,怕别人眼里的同情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。
公交到了“康安药店”站,林辰下车,快步走进药店。店里空调开得很足,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。店员刘姐看到他,笑着迎上来:“林辰来了?你妈要的那个‘沙丁胺醇气雾剂’,今天刚到的货。”
“谢谢刘姐,多少钱?”林辰从包里掏出钱。
“还是老价钱,五十八块。”刘姐把药递给她,又从柜台里拿出一盒钙片,“这个是店里搞活动送的,给你妈补补身子,总躺着容易缺钙。”
林辰连忙摆手:“刘姐,不用了,我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。”
“跟我客气啥,拿着吧,又不是值钱的东西。”刘姐把钙片塞进他包里,“快回去吧,看这天,马上要下雨了。”
林辰道谢后,快步走出药店。刚拐进小区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他赶紧把包抱在怀里,往家跑。他家住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老楼,没有电梯,他爬楼梯的时候,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,顺着脸颊往下淌,喘得像头牛。
终于到了四楼,他掏出钥匙打开门,一股中药味扑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