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著县衙方向走去,仿佛身后那一大群人,连同那即將开席的“百味楼”,都只是虚无的背景。
整个场面,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吹过,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,打著旋儿,像是眾人此刻混乱的心绪。
赵丰脸上的肌肉在抽搐。
拒绝了
就这么……拒绝了
他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,安排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,联络了县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,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接就要看卷宗
这是下马威!
赤裸裸的下马威!
赵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身后的那群乡绅,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。
有惊愕,有不屑,但更多的是一种凝重。
他们见过的官员多了去了,哪个不是先吃好喝好,把关係打点到位了,才慢悠悠地谈正事
这个陈默,不按套路出牌!
他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,直接砸进了阳信县这潭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汹涌的浑水里。
就在气氛尷尬到冰点时,州府那位佐吏清了清嗓子,脸上带著一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自豪笑容。
“赵县令,诸位,不必介怀。”
他环视眾人,声音不大,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“这,便是陈县令的风格。”
“在清河县时,陈县令便从不参与任何不必要的宴请,更不与地方豪强有私下往来。”
“用陈县令自己的话说,『县令的职责,在公堂之上,在田亩之间,不在酒桌牌局』。”
佐吏的话,像是一道惊雷,在眾人心中炸响。
那两名记录文吏的笔尖在纸上疾走,发-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在记录什么千古名言。
【新政纪要阳信篇卷首:陈公默至,辞盛宴,入卷阁,言:政不在酒,在民生。闔县震动。】
赵丰听著这话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原来不是针对我,而是他一贯如此
不,这比针对他更可怕!
一个不爱钱,不爱酒,不爱应酬,不讲人情,只认公文和律法的官员……
这简直是所有想钻空子的人的噩梦!
他之前还存著几分侥倖,觉得可以靠人情世故慢慢磨,现在看来,这条路被堵得死死的。
他身后的乡绅们,此刻更是心头巨震。
他们交换著眼神,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份惊疑不定。
不与地方豪强深交
这是什么意思
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:你们的面子,在我这里一文不值!
之前阳信推行新政,他们阳奉阴违,暗中使绊子,赵丰这个县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因为他的根基离不开这些地方势力的支持。
可这个陈默,他是州府派来的,是带著“尚方宝剑”的!
他孑然一身,无所顾忌,再加上这“铁面无私,不徇私情”的做派……
一时间,一股寒意从不少人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。
人群中,一个穿著絳紫色绸缎员外袍的胖子,悄悄將一只准备递礼金的袖子,不著痕跡地收了回去。
他脸上的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陈默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已经被衙役领进了县衙后院一间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客房。
热水很足,他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,驱散了满身的尘土与疲惫。
整个世界,终於清净了。
他伸了个懒腰,骨头髮出一阵舒坦的噼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