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他拂袖而去,第一站,便是府衙门口的告示栏。
当林清玄看到那面墙上密密麻麻,从修桥铺路到採买笔墨,每一笔开支都罗列得清清楚楚的告示时,他先是愣住,隨即脸上浮现出荒谬的冷笑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“官府帐目,国之机密,岂能如此公示於眾,任由愚夫愚妇置喙成何体统!”
然而,他的斥责声,却被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淹没了。
“哎,你们看,上个月治安司修补城墙,用的青砖是李家石场出的,一文钱都没多算,公道!”
“可不是嘛!上头写著呢,採买经手人是王主簿,审计覆核人是赵帐房,谁敢动手脚”
一个打算盘的商户,更是指著其中一条,唾沫横飞。
“这一笔,不对!城西那座新学堂,用的桐油,市价最多一两三钱一桶,这上面报了一两四钱!定是那供货的孙家木行搞鬼!”
“走走走,去审计司举报去!这可是白纸黑字,赖不掉的!”
林清玄站在人群外,听著这些以往只会在茶楼酒肆里听到的市井之声,此刻却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,参与著官府的运转。
他的脸色,由青转白,再由白转为一种深沉的凝重。
这哪里是胡闹。
这分明是把全城百姓,都变成了他都察院的眼线!
他一言不发,转身便向府库的方向走去。
经济司的帐房里,没有他想像中的混乱与腐臭。
一排排帐簿摆放得整整齐齐,空气中瀰漫著新墨与纸张的清香。
算盘声此起彼伏,却有条不紊。
林清玄隨意抽出一本帐册,正是上个月的税收总录。
他乃是此道大家,只扫了几眼,便发现这本帐做得天衣无缝,每一笔进出都有源可溯,有据可查。
“你们的帐,谁来审计”
林清玄沉声问道。
钱有道躬身回答,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。
“回大人,审计司。”
“他们独立於各司之外,只对知州大人一人负责。隨时可查,隨地可封。”
“而且,”钱有道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“审计司的大人们,年底的俸禄,是与他们查出的错漏帐目金额掛鉤的。”
林清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。
用贪念,去制衡贪念。
用酷吏,去监督酷吏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!
他最后去了储备司。
没有朗朗的读书声,没有之乎者也的陈词滥调。
宽敞的院子里,一群穿著统一青衫的年轻人,正围著一个沙盘激烈地爭论著。
沙盘上,是《城南三家米铺因『门前积水』互殴十年》的案情復原。
“不行!直接判给赵家,王家和孙家肯定不服,明年还得打!”
“依我看,不如由府衙出钱,直接修一条明渠,从三家门前统一走水,一劳永逸!”
“钱从哪来府库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!我看,就该让这三家自己出钱!”
林清玄站在廊下,听著这些年轻人用最朴素、最直接的语言,探討著最棘手的民生问题。
他们的脸上,没有半分官场新人的青涩与諂媚,只有解决问题的渴望与兴奋。
他仿佛看到了一群未来的钱有道,未来的刑房主事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野蛮生长。
傍晚时分,林清玄终於再次回到了后院。
陈默刚刚睡醒,正伸著懒腰,打著哈欠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看到去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