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他手里的,哪里是什么满分答卷。
这是一份新的,更麻烦的战书。
他转过头,目光绝望地投向墙根下那个沐浴在阳光中的身影。
陈默的眉头,不知何时微微蹙起。
他似乎是被李尚书那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吵到了。
李尚书拿著那本烫手的帐册,一步步挪了过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,像一个即將打扰猛虎沉睡的旅人。
“陈……陈侍郎。”
他声音乾涩。
陈默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,只有一丝被打扰清梦后,清晰可见的烦躁。
李尚书把帐册递了过去,艰难道:“您看,广南西路的帐本,完全符合您的规制。”
“但是,本官以为,其中……恐有隱患。”
陈默没有接那本帐册。
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上面停留。
他只是看著李尚书那张写满焦虑的脸。
然后,他想到了。
他想到以后会有无数个李尚书,拿著无数本这种“完美”的帐册,来找他。
“陈侍郎,这笔帐目看著没问题,但线人举报说有问题,要不要查”
“陈侍郎,两地帐目对不上,他们互相指责,您看怎么判”
“陈侍郎……”
无穷无尽的麻烦。
他好不容易才搭起来的,用来隔绝噪音的墙,出现了一个新的缺口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燥意从他心底升起。
他站起身,一言不发。
他绕过李尚书,再次走到了大堂中央那张书案前。
满堂的小吏,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屏息看著他。
所有人都感觉到,这位侍郎大人的心情,似乎不太好。
陈默再次提笔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画表格。
他在纸上,写下了三个字。
“州府衙门。”
紧接著,在这三个字的旁边,他又写下了另外三个字。
“財政司。”
然后,他用笔尖,在“州府衙门”
在“財政司”
最后,他从“財政司”那里,画出一条粗重的墨线,直指纸张的最上方,在那里重重写下两个字。
“户部。”
他做完这一切,將笔扔在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李尚书。
“李尚书,你看得懂吗”
李尚书凑过来,盯著纸上的几个字,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钱的,跟记帐的,不能是同一拨人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平淡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。
“从今天起,再传一道令下去。”
“各州、府、县,必须设立独立的『財政司』。”
“这个衙门,不归地方管,只对我们户部负责。官员由我们派,薪俸由我们发。”
“地方衙门想钱,可以。”
“先写条陈,报给財政司。”
“財政司审核,批准,然后才从钱库里拨款,同时记帐。”
陈默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纸上那个代表“財政司”的方框。
“他们的帐,一本送地方衙门留底。”
“另一本,直接送到户部。”
李尚书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眼中的困惑,瞬间变成了骇然。
他终於明白这张图意味著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