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著鱼竿的手,此刻只是鬆鬆地搭著,没有用一丝一毫的力气。
他没有看漂。
他的目光,並未死死锁定那枚在水光中微微晃动的小点。
他的视线越过水麵,落在远处被晨雾繚绕的山峦剪影上。那里的线条模糊而写意,没有皇城宫殿那般分明的稜角与规矩。
一只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,翅膀掠过水麵,留下一串急速消失的涟漪。
风吹过湖面,带来荷叶的清香。
时间,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刻度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陈默几乎要与这片湖光山色融为一体。
另一艘小船,无声地靠了过来。
苏云撑著船,动作轻柔,没有惊动水里的鱼,也没有打扰岸边的风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將一盅温热的莲子羹,轻轻放在陈默手边的船板上,然后就在他身旁坐下,同样望著远山。
陈默拿起那只青白色的瓷盅。
温润的触感,从冰凉的指尖传来,驱散了清晨的几分寒意。
他舀起一勺,送入口中。
莲子被燉得软糯,带著冰清甜的滋味,滑入腹中。那股暖意,熨帖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“浮漂动了。”
苏云轻声说,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陈默低头看去。
那支芦苇浮漂,正在水面上极轻微地上下沉浮。
那是一种极其耐心的、反覆的试探。
他依旧没有动作。
只是静静地看著。
看著那浮漂的舞蹈,从轻点,到停顿,再到小幅度的下沉。
仿佛一场无声的博弈。
最后,那浮漂猛地一下,被一股决绝的力道拽入水中,消失不见。
他这才不紧不慢地,手腕一抖,提起了鱼竿。
力道不大,却很巧。
一条巴掌大的鯽鱼被甩出水面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,鱼鳞在晨光下闪烁。它身上带著的水珠,洒落如碎玉。
“啪嗒。”
鱼落在了船舱里,活蹦乱跳,用尾巴奋力地拍打著船板。
苏云眼中漾起一丝笑意。
“今晚有鱼汤喝了。”
陈默解下那条还在奋力挣扎的鱼。
鯽鱼的鳃盖急速开合,圆睁的眼睛里满是生命最原始的惊恐与求生欲。
他没有將它放入鱼篓,而是隨手一扬,將它扔回了湖里。
鱼儿入水,尾巴有力地一甩,那道银色的光影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苏云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,有些讶异地看著他。
陈默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他又重新掛上鱼饵,再次將鱼线甩了出去。
这一次,他甚至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是来钓鱼的。
他只是想握著这根鱼竿,坐在这艘隨波逐流的小船上。
感受风。
感受阳光。
感受身边妻子平和的呼吸。
仅此而已。
他听著远处风吹过竹林,发出连绵不绝的“沙沙”声。
听著湖水拍打船舷,那一下又一下,轻柔的“啪啪”声。
听著自己终於得以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。
这些声音,一点一点,冲刷、洗涤、覆盖。
它们洗去了他耳中残留的,朝堂上,为了税制改革面红耳赤的爭辩。
洗去了刑堂里,犯官们绝望的哀嚎与铁链拖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