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然意识到,只修理机器是不够的,得把这片烂泥地,连根挖起,再用火烧一遍,换上坚实的底土!
他缓缓抬起头。
不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。
他拿起笔。
满室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所有人都以为,他又要在那张流程图上,对这个议案进行“利弊分析”。
然而,陈默却取过一张全新的宣纸。
他在纸上,重重写下四个大字。
精简机构。
墨跡未乾,他又在旁边,写下另外四个字。
裁汰冗员。
他將这张纸,轻轻放在了那份“增补风水郎”的公文之上,盖住了那刺眼的职位名称。
整个文渊阁,死寂无声。
如果说上次的“流程图”,是给这群老官僚套上了笼头。
那么这一次,陈-默是直接举起了屠刀。
王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他不是在看戏,他感觉陈默这一刀是直接朝著他的脖子砍下来的!
他猛地站起,声音因恐惧而变调:“陈默!你这是要掀了整张桌子!裁汰冗员你知不知道吏部的名册背后,牵著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你知不知道户部的俸禄册子,连著多少府邸的荣华富贵这裁的不是冗员,这是在割勛贵们的肉,在放世家们的血!朝堂会乱的,会死人的!”
“你这不是在精简机构,你这是在动摇国本!”
李泌的脸色,也由铁青转为煞白。
他扶著桌案,身体摇摇欲坠。
“祖宗之法,不可变!我大炎官制,沿袭二百年,自有其道理!你一个黄口小儿,安敢如此狂悖!”
大殿內,附和声四起。
这一次,不再是关於“白虎开口”的风水之爭,而是触及了每个人切身利益的生死搏杀。
他们刚刚被驯服的野性,在这一刻,被彻底点燃。
陈默没有理会这些咆哮。
他只是平静地对门口的內侍说了一句。
“传户部主事,將自成祖年间至今,所有在册官署的年报与开支总帐,搬到文渊阁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文渊阁的大门被推开。
数百名小吏,抬著一箱箱堆积如山的陈旧帐册,鱼贯而入。
那些泛黄的、散发著霉味的故纸,几乎將整个议事厅淹没。
陈默隨手从一座帐册小山上,抽出一本。
他甚至没有翻开,只是將封面展示给眾人。
“教坊司,司乐官,在编三百七十二人。年俸,一万二千两白“
他扔下这本,又抽出另一本。
“上林苑,掌苑官,在编一百五十人。年俸,五千两白银。上一次有记录的,是三年前,苑中一株梧桐被雷劈死。”
他一本一本地抽,一本一本地念。
每一个冰冷的数字,都像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那些刚才还在咆哮的阁老脸上。
“诸位大人,这就是你们口中的『祖宗之法』,这就是你们誓死捍卫的『国本』”
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这些银子,够给北方的边军,换装多少件甲够给南方的灾民,多修几里河堤”
王猛的嘴唇哆嗦著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猛地想起了河南那场差点让他掉脑袋的大饥荒。
“可……可是!”
他做著最后的挣扎。
“就算要裁,从何裁起谁去裁这里面的水,深不见底!你动了张三,就得罪了李四!到时候朝野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