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沉默良久,群里静得仿佛连冰面开裂的声音都听得见。半晌,他才回了条六十秒的语音,声音低沉沙哑:“你弟妹她……昨晚高烧不退,今早还抽搐了两回。大夫说可能是脑炎,可药全泡水里了,打针也没法子。我寻思着再拖一天,看她能不能好起来……实在不行,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妈妈听完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轻轻按了按太阳穴,转头看向窗外??灰蒙蒙的天压着白茫茫的雪,远处楼宇只剩尖顶浮在水面之上,像一座座孤岛。她忽然想起外婆病倒那日,也是这样的阴天,风刮得窗框嗡嗡作响。
“妈。”还还在后排轻声唤她,“别担心,我们带了参养荣丸,还有退热的羚羊角粉。等到了集合点,医疗队应该也到位了。”
妈妈点点头,眼眶微红。她知道女儿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撒娇喊累的小姑娘了。这世道逼人长大,而她的闺女,早已在无人知晓处长成了能护全家周全的利刃。
车队继续前行,三辆汽车拖着三架简陋却结实的木拖,在结冰的路面上滑行如舟。寒风吹进衣领,刺骨如刀,但没人抱怨。每个人心里都清楚:这一路不只是逃命,更是把亲人的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。
中午时分,他们在一处尚算平整的高架桥下短暂歇息。众人围成一圈,用便携炉加热早上带来的粥和菜。外婆裹着三层棉衣坐在暖和的拖车里,由还还陪着喂药。参养荣丸入口即化,带着淡淡的甘香,老人服下后额上渐渐渗出细汗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“外孙女啊,”外婆拉着还还的手,声音虚弱却温柔,“你小时候最爱吃我蒸的南瓜糕,如今反倒是我靠你救命喽。”
还还笑着摇头:“您别说这话,我小时候调皮捣蛋净让您操心,现在能照顾您,是该的。”
母女俩正说着,忽听外面一阵骚动。原来是齐将的车队赶到了。
他们来得比预想快。齐将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,脸上覆着防风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,明亮依旧。他跳下车就往这边跑,三个保镖紧随其后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林还还!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你们真走了?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我缩在家里不敢动?”还还挑眉,抱着手臂站在拖车门口,语气懒洋洋的,“那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”
齐将一愣,随即笑出声,摘下面罩的那一瞬,鼻尖通红,睫毛上结了霜。“你还是这么呛人。”他说,“可我就喜欢你这样。”
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。
妈妈端着一碗热粥路过,脚步顿了顿,终究什么都没说,默默绕开了。
还还也没接话,转身进了拖车,只留下一句:“要取暖自己去车上,别站风口吹成傻子。”
齐将也不恼,反而嘴角扬起,跟着走进自己的车里。临关门时,他对妈妈点头致意:“阿姨,谢谢你们带上外婆。”
妈妈看着他年轻却已显沧桑的脸,叹了口气:“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不懂。但我只想告诉你一句??若真心待她,就别让她受伤。这个世道,已经够冷了。”
齐将怔住,良久才低声应道:“我知道。我宁可自己冻死,也不会让她受苦。”
车队再次启程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夕阳透过厚重云层洒下几缕暗金色光芒,映在冰原上宛如熔金流淌。众人心情稍缓,有人开始低声哼歌,有人翻出旧照片传看,连最沉默的舅舅舅妈也聊起了儿时过年包饺子的趣事。
然而,平静并未持续太久。
傍晚六点左右,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喇叭声。开车的堂哥猛地踩下刹车,整支队伍随之停住。众人探头望去,只见约莫三百米外,一条断裂的高架桥横卧冰面,下方原本的道路已被洪水彻底吞噬,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。
更糟的是,桥断处两侧竟聚集了不少人影。
“是流民。”妈妈眯眼一看,脸色骤变,“他们想抢车。”
果然,那些人见车队停下,立刻朝这边奔来。有的拿着铁棍,有的挥舞着钢筋,甚至还有人背着自制的弓箭。人数不下三十,衣衫褴褛却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