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声刚刚敲过了四更,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,也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。
杨文岳从来没有觉得这金陵城竟然如此之大,大到让他跑断了腿也看不到尽头。
又觉得这城如此之小,小到仿佛每一个转角后面,都可能碰上蓄势待发的锦衣卫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和二叔杨奇刚刚躲过了一队巡夜的校尉。
那队人马举着火把,而他们就缩在一堆恶臭的泔水桶后面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那平日里用来品茶把玩玉佩的手,此刻已是污秽不堪。
他曾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。
在那个小院里,他运筹帷幄,算计着魏国公府,算计着当朝驸马,甚至算计着皇家的脸面。
那时候的他,觉得自己高高在上,看着徐家父子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心里满是智商碾压的快感。
可现在,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当棋盘被徐景曜一脚踢翻,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。
什么智谋,什么布局,在锦衣卫的封锁线面前,连个屁都不是。
“二叔……咱们……咱们出不去了……”
在一处墙根下,杨文岳瘫坐在地里,身上那件价值千金的苏绣长衫早就变成了泥抹布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眼神涣散。
城门已经落锁,而且今晚的城门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。
更可怕的是,水路也被封了。
徐景曜这人太绝了,他不仅仅是扣了船,他甚至让人在秦淮河的每一个出口都拉上了铁索,连只鸭子都游不出去。
这金陵城,成了一个铁笼子。
而他们,就是这笼子里两只无处可逃的硕鼠。
杨奇没说话。
他毕竟上了年纪,这一夜的奔逃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。
“出不去,就不出去了。”
杨奇的声音沙哑。
“徐景曜现在是撒网捕鱼。他在明处,大张旗鼓,要的就是把咱们吓出来,让咱们慌不择路地往网眼上撞。”
“这时候往城外跑,那就是送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在这里等死吗?”杨文岳绝望地抓着头发,“只要天一亮,锦衣卫就会开始挨家挨户地搜。咱们那小院已经暴露了,画像肯定也发出去了……”
“谁说我们要等死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咱们现在是脏东西,是见不得光的鬼。但如果这鬼,躲进了钟馗的家里呢?”
杨文岳愣了一下,随即想明白了二叔想说什么。
既然是同林鸟,那大难临头谁也别想独自飞。
······
吕府。
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吕本睡不着。
自从听说徐增寿的事情闹大了,又听说徐景曜接掌了锦衣卫开始全城大搜捕,他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。
他是个极其谨慎的人。
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,他最擅长的就是明哲保身。
杨文岳来找他的时候,他虽然动了心,想借刀杀人打压常氏,但他始终留了一手,没有留下任何书信往来的把柄。
“应该没事....应该没事...”
吕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徐景曜查的是杨家,是商会。我又没拿商会的钱,也没参与那个局。就算杨家被抓了,只要我不认,他们能奈我何?”
“只要熬过这一阵,等风头过去了,太子那边...”
“吱呀...”
一声轻响,打断了吕本的思绪。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