劣质柴油味。
船上灯光昏暗,四五个穿著沾满油渍工作服的渔民,正嘿咻嘿咻地操作著一个巨大的绞盘,往下沉放一个巨大的金属捕鱼网架。
原来。
刚才那几乎把他们嚇尿的惊天巨响,就是渔民们把那玩意儿扔进海里发出的!
游艇上的所有人,全都愣住了。
预想中的海军舰队、武装直升机、特种部队……全都没有。
只有一艘看起来隨时会在风浪中散架的破渔船。
甲板上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。
搞了半天,是自己把自己嚇到了!
王家俊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“我槽你妈的!”
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,以及此时被几个“贱民”戏耍的恼羞成怒,让他瞬间爆发。
他跳著脚指著那艘渔船破口大骂:“你们这帮穷鬼会不会开船!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!大半夜不睡觉,跑到公海捕你妈的鱼!想死是不是嚇死老子了!”
“就是!一群臭打鱼的!穷疯了吧!”另一个富商也跟著叫骂起来,他甚至捡起甲板上一只空酒瓶,狠狠朝渔船方向砸了过去,只是那酒瓶划出一道无力的拋物线,掉进了海里,“知不知道我们这艘游艇多少钱碰掉一块漆,把你们全家卖了都赔不起!”
眾人在这一瞬间,终於找到了释放恐惧和重拾优越感的方式,纷纷將刚才的狼狈化作了最恶毒、最刻薄的咒骂,倾泻到对面那几个渔民身上。
渔船上,一个看起来领头的中年汉子,被刺眼的探照灯晃得睁不开眼。
他抬起粗糙的手掌挡著光,满脸憨厚又带著歉意地朝这边扯著嗓子喊:
“哎哟老板!真对不住,对不住啊!我们这刚换了地方,不知道有大船从这儿过!”
“这片鱼多,我们寻思著摸黑赶紧下网,动静是大了点,没嚇著各位老板吧”
他一边说,一边点头哈腰地赔笑,那副卑微又朴实的样子,让游艇上的眾人愈发得意,仿佛找回了刚才丟掉的全部尊严。
林风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后背彻底鬆弛下来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现在看来,不过是一场虚惊。
他厌恶地扫了一眼那艘又脏又臭的渔船,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衣领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別跟这帮贱民废话了,让他们滚远点,別在这碍眼。”
“听见没有!我们风少让你们滚!”王家俊扯著嗓子,狐假虎威地吼道。
“好嘞好嘞!我们这就走!这就走!”渔船上的汉子连声应著,招呼著同伴手忙脚乱地收起工具,发动那台噪音巨大的柴油发动机,慢吞吞地调转船头,驶向远处的黑暗。
看著渔船狼狈离去的背影,游艇上的富商们发出一阵鬨笑,仿佛刚才那个嚇得屁滚尿流的人不是自己。
林风也重新恢復了那份属於林家二少爷的从容,他甚至觉得,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插曲,说不定还是一个好兆头,预示著他此行有惊无险,运气不错。
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,那艘破旧渔船转过身,彻底隱入黑暗的瞬间……
那个刚才还满脸憨笑、点头哈腰的中年汉子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直起了他那微躬的腰。
他脸上的卑微、歉意和憨厚,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如同冰山般冷静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。
他从油腻的工作服內袋里,掏出一部被厚重防水套包裹的、造型极为硬朗的黑色手机,对著刚才那艘豪华游艇的方向,按下了发送键。
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