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你这老狐狸装什么慈悲,收我十一万贯“包税银”的时候,可没见你手软半分。
程万里继续摇头晃脑:“朝廷用度日益浩繁,这税赋也是年年加码,我等地方官也只能在治下勉力维持,但求不生乱局罢了。”
他这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,仿佛加征的税赋全部都是朝廷的锅,自己没在里面搞小动作一样。
董平骑著马缀在后边,心思却全系在程灵素身上,脑子里反覆排练该怎么搭话,是问候对方近日过得可好————还是夸讚她头上戴著的簪好看————总之越想越紧张,急得抓耳挠腮,屁股在马鞍上扭来扭去。
扈成和郸哥儿都別过脸去,假装不认识这个丟人现眼的货。
行了一段路,前方出现几处简陋的草棚,有裊裊炊烟升起,正是程灵素设立的粥棚,可以看到不少面黄肌瘦的流民正排著队等待施粥。
程灵素示意车夫停下,被小丫发搀扶著下了车,准备亲自去查看今日施粥的情况。
董平一看这情况,顿感表现的机会来了,立刻自告奋勇地跳下马,挺著胸膛对程万里道:“府尊大人,末將请求带几名弟兄,在此护卫程小姐周全,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到小姐!”
程万里看了看女儿,又看了看一脸“忠诚”的董平,眉头拧成个疙瘩,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心思,更不喜欢这武夫接近自己女儿,但董平的话並非没有道理,万一真有流民闹事————
正在犹豫的时候,林克適时开口了:“府尊大人,董都监也是一片好意,程小姐在此施粥乃是善举,若有官兵在旁护卫,也能震慑一些心怀不轨之徒,让流民更守秩序,况且矿场离此不远,我们快去快回便是。”
林克这话算是给了个台阶下,程万里勉强点了点头:“既然如此,便有劳董都监了,务必护得小女周全。”
董平大喜过望,生怕程万里反悔,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粥棚附近,煞有介事地安排起警戒来,昂首挺胸的样子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。
程灵素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感,只是轻声道:“有劳董將军了。”
这一声“將军”,差点没让董平飘到天上去,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。
程万里摇摇头,不再理会这个明显“动机不纯”的傢伙,与林克等人继续前往不远处的矿场。
矿场依著一座光禿禿的山丘而建,大片的山体被挖开,露出赤红色的岩层,视野范围內,无数衣衫槛褸、瘦骨嶙峋的矿工,如同蚂蚁一般,在陡峭的矿坡上劳作著。
他们或用镐钎敲凿岩石,用箩筐背负著沉重的矿石,沿著狭窄崎嶇的小道蹣跚而下,监工手持皮鞭在一旁大声呵斥,鞭子偶尔甩在空中,发出清脆的爆响,催促著动作稍慢的矿工。
空气中瀰漫著粉尘和汗水的酸臭,不少矿工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污垢和擦伤,眼神麻木,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暗无天日的劳作。
在矿场入口处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,搭著一个供监工和管事歇脚的凉棚。
一个肥头大耳模样的中年男子,正对著
“————诸位乡亲,来了我们李家矿场,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!我李德富向来以仁义待人,只要肯下力气,工钱绝不会少了大家的!你们在这里不仅能有口饭吃,还能为家里挣下救命钱,总比在外面流浪乞討强,是不是啊”
他口若悬河,画得一手好饼,底下大多都是走投无路的流民,听到“管饭”、“有工钱”这些字眼,麻木的眼神里终於亮起一点微弱的光。
李德富眼尖,远远看见程万里带著林克几人走近,连忙小跑著迎上前,脸上笑得几乎能挤出油来。
“哎呦,府尊大人,您老今日怎么得空亲临我这小矿场了未能远迎,恕罪恕罪!”
程万里矜持地点点头:“李员外,这位是阳穀县来的林先生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