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章会面
二龙山,宝珠寺大殿。
晨曦透过破损的窗欞,在大殿內投下斑驳的光柱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,也照亮了几尊陈旧的泥塑佛像。
佛像表面金漆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暗沉的胎土,慈祥的眉眼间蒙著厚厚的蛛网和尘土,无言地俯瞰著殿內的眾生百態。
鲁智深像一头焦躁的棕熊,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,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內迴荡,走动间带起的风扰乱了尘埃,在他周身纷纷扬扬飞舞。
鲁智深忽然停住脚步,第三次询问起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林冲:“兄弟,你昨夜当真没看错,那群————那群会放光、会打雷的佛兵,真是你那小主公弄出来的把戏真不是佛祖看洒家顺眼”
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,哪怕已经到了第二天,依旧觉得昨晚的经歷匪夷所思。
林冲缓缓睁开眼,一夜战和多日的神经紧绷在他脸上留下难掩的疲惫痕跡,但眼神却异常肯定:“千真万確,主公並非常人,行事向来天马行空,出人意表,却又总有其深意,他既如此安排,想必是为了掩人耳目,避免直接与朝廷衝突。”
“鲁大师,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,”坐在林衝下首的石秀嘿嘿一笑,“主公的本事您还没见识全呢,別说是扮个佛兵,就算哪天他弄出会飞的铁鸟,我石秀都不带眨眼的!”
说话时他脸上满是兴奋与自豪,显然对林克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。
旁边的山士奇也重重点头,他虽然话不多,但紧握的拳头和激动的眼神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。
坐在主位左手边的那位头领皱了皱眉,眼神中混杂著疑虑和震惊,似乎表现出与鲁智深截然不同的態度。
那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,脸上长著一大块青色胎记,从右边眼睛一直往下蔓延,几乎占据了大半边脸颊,这让他整个人哪怕在阳光下都仿佛裹挟在阴鬱的气息中,充分说明了一件事—暗色系的反光率確实低。
那便是二龙山三巨头其中之一的“青面兽杨志”。
青色胎记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得暗沉,如同杨志此时晦暗难明的心绪,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曹正:“兄弟,你別怪杨某多心,只是林教头说过这个林克乃是阳穀县和景阳镇的实际掌控者,这,岂不是半个官面上的人物”
昨夜他没参与袭营的行动,而是留在山上坐镇,当听闻过那些“佛兵”的神异表现后,直到现在都心绪难平。
对方固然救了鲁智深,但採取的手段完全超出了认知范畴,给他带来的不仅是震惊,还有本能的不安和疑虑。
他杨志这一生,被“官面”二字坑害得实在太苦。
失陷石纲导致丟官罢职;街头卖刀陷入人命官司;押送生辰纲又被劫掠——桩桩件件,都与他曾经无比看重,如今却失望透顶的朝廷官身脱不开於系,对於任何与“官府”沾边的人和事,他都抱有极强的戒心。
相比起杨志的警惕,操刀鬼曹正则显得鬆弛得多。
他原本是东京城里的屠户,市井出身脑筋活络,曾经被林冲指点过武艺,勉强算是半个徒弟,自然比较信服对方,脸上甚至带著点与有荣焉的笑意,低声回应起杨志。
“杨制使,你的顾虑我晓得,不过我师父的本事和眼光,你也是知道的。”曹正微微欠身,“他能死心塌地追隨的绝非常人,昨晚若非他们出手,鲁大师怕是就回不来了————”
“再者说了,现在这世道官不像官贼不像贼,咱们落草不也是被逼无奈,要是真能给兄弟们找条合適的活路————管他黑猫白猫,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!”
杨志成沉默了片刻,嘆了口气不再言语,只是眉头锁得更加紧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嘍囉连滚带爬地跑进大殿,气喘吁吁地稟报:“各位头领,山————山下来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