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县城头,东方天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,星辰尚未褪尽,晨风带着汉水特有的湿润气息拂过城墙。蔡瓒按刀而立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磨损的缠绳。他年约四旬,面白微须,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,一身洗得发白的皮甲裹着瘦削的身躯,腰间的佩刀刀鞘漆皮剥落,露出暗沉的木底。
这座边城,他守了三年。三年间,襄阳的繁华、蔡氏的权斗、天下的纷争,似乎都与他无关。每日巡城、练兵、处置些偷鸡摸狗的琐事,最大的波澜不过是剿灭几股流窜的山匪。他曾以为,这一生就这样了。
直到五日前,那个风雨夜。
那人是从水门钻进来的,浑身湿透,却将蔡夫人的亲笔信和一枚玉环护在油纸里,贴身藏着。信很短,字迹潦草:“大将军仁德,可保蔡氏全族,弟见机行事。”玉环是蔡氏族长信物,蔡瑁有一枚,蔡夫人这枚是出嫁时父亲所赠。
随后第二封密信,详述了今日之计。
“将军。”副将匆匆登上城楼,脚步惊醒了蔡瓒的沉思。副将姓黄,跟了他两年,是个老实人,此刻脸上写满不安,“探马来报,曹纯、曹休所部一万兵马,已至城东二十里。看行军速度,辰时……辰时便可兵临城下。”
蔡瓒深吸一口气,清晨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,却压不住狂跳的心脏。他强迫自己镇定,声音刻意放平:“传令:四门紧闭,滚木礌石备足,弓弩手全部上城。再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再让伙房多蒸些饼,分与守城将士。今日,怕是要打硬仗。”
黄副将一愣:“将军,荆州……荆州不是已归降曹操了吗?蔡都督也写信来说,凡曹军至,皆需听令。曹纯将军此来是接管邓县的,是友军啊,为何要……”
“糊涂!”蔡瓒厉声打断,声音在空旷的城头显得格外尖锐。他一把揪住黄副将的衣领,压低声音,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曹纯带了多少兵?一万!若真心接管,三五千足矣!又何须动用虎豹骑精锐?”他松开手,盯着对方煞白的脸,“曹操要杀蔡夫人与刘琮公子时,可曾顾念蔡氏半分?乐进、董昭分掌水师之权时,可曾考虑蔡都督感受?我蔡氏与曹操,早已貌合神离!今日若开城门,你我——皆是阶下囚!”
黄副将浑身一颤,再不敢多言,匆匆传令去了。
蔡瓒转身,双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,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。手心全是冷汗,黏腻湿滑。他在赌。赌刘备的承诺是否如传闻中那般一诺千金,赌蔡夫人这步棋是否走对,更赌自己这条命、这座城、这三千弟兄的命运。
辰时三刻。
东方地平线上,烟尘大起。
先是数十游骑如鬼魅般出现在视野边缘,马蹄踏碎晨雾。接着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,步伐整齐,甲胄碰撞声隐隐传来。最后是骑兵——清一色的玄甲,黑旗在晨风中翻卷,马鞍旁皆挂弓弩,正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虎豹骑。
曹纯、曹休并马行在队首。
曹纯手提一杆镔铁长枪,枪尖在晨光下泛着幽蓝寒光;曹休腰悬双刀,刀柄缠着暗红色绸布。两人皆着精铁鱼鳞甲,面甲掀起,露出冷峻的面容。
“邓县城防如何?”曹纯问身边斥候。
斥候勒马,拱手道:“禀将军,四门紧闭,城头守军约两三千,旗号仍是‘蔡’。弓弩手已上城,滚木礌石堆在垛口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看架势,似有戒备。”
曹休冷笑:“蔡瓒这厮,吃了熊心豹子胆?主公手令在此,蔡瑁手书为凭,他还敢抗命不成?”
曹纯却皱眉,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。城墙不算高,但护城河颇宽,吊桥已收。他想起临行前曹操的嘱咐:“速取邓县,但需防备刘备诡计。”
“小心些。”曹纯沉声道,“刘备难保不会在邓县做文章。传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