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满场死寂。
江离没有为自己辩解,而是直接將问题的核心,从“程序正义”的討论,又拉回到了“实质正义”的拷问上。
他把自己行为的动机,从个人英雄主义,升华到了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的高度。
方健看著江离,目光复杂到了极点,他放在膝上的双手,无意识地收紧。
他以为这是一场拷问。
一场对少年得志者的压力测试。
他错了。
这不是採访。
他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这是一场对话,一场足以被记录下来,反覆播放的时代对话。
眼前的年轻人,正在用他的语言、他的逻辑、他的信念,重塑一种属於这个时代的,公民精神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,將那份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讚嘆,化作了最致命、最无法迴避的一击。
他知道,他必须问出这个问题。
“江离,你今天的回答非常精彩。但是,我们必须看到另一面。”
方健话锋一转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。
“网上有些声音认为,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拥有了巨大的网络影响力之后,如此频繁地对各个领域进行批判,是否会显得有些……轻率和狂妄”
“你是否担心,当你用『常识』去审视一切时,这种无差別的批判,会放大社会矛盾,助长网络世界的戾气,给同样年轻的追隨者们带来一种凡事都先质疑、先否定的消极世界观”
“你,是否想过自己可能成为一个『负能量』的源头”
这个问题狠辣至极。
它绕开了所有事实与法律的辩论,直接从动机和后果上,对江离所有行为的正当性,釜底抽薪。
你做得再对,如果造成了坏影响,那你就是错的。
江离依旧平静,他看著方健的眼睛,认真地思考了片刻。
那片刻的沉默,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“方老师,您的问题,其实包含两个层面。”
“第一,是『资格』,第二,是『影响』。我先回答第一个,关於资格。”
他顿了顿,给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。
“我从不认为批评需要什么高高在上的资格。”
“我的所有批评,都源於一个最朴素、最不容置疑的立场——我是消费者,是观眾,是这个社会最普通的一份子。”
“我认为,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,是每一个『甲方』最基本的权利。”
这番话,瞬间將他从“好为人师的批评家”的位置,拉回到了“人民群眾”的阵营。
导播间里,几位年轻的编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深以为然。
“再说影响。”
江离的思绪无比清晰。
“一个健康的社会,应该像一个健康的身体,它需要一套功能完备的免疫系统。而基於事实和逻辑的批评,就是这个免疫系统里的『白细胞』。
这个比喻一出,全场再次陷入了那种被巨大信息量衝击的寂静之中。
“它不是病毒,也不是疾病。”
“它的天职,就是去攻击那些侵入身体的病毒、细菌,甚至是那些发生癌变的细胞。”
“它的存在,不是为了让身体变得『消极』,恰恰是为了让身体能够清除病灶,保持健康。”
“反过来说,”江离的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冷峻的穿透力,“如果我们为了追求表面的『和谐』与『正能量』,去压制批评,去消灭所有的『白细胞』,那是什么”
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,而是停顿了一下,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镜头上。
“那是免疫系统缺陷,是爱滋病。”
“一个对谎言和丑恶没有任何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