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不是彻底的停歇,而是暴烈的骤然收束——仿佛天空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,将所有水汽尽数抽离。云层并未散开,反而沉得更低、更厚,铅灰中泛出一种不祥的青紫,像一块正在缓慢凝固的淤血。空气滞重如胶,连呼吸都带着微麻的静电感,每一次吸气,喉管深处都浮起一丝铁锈般的腥气。
苏羽站在蓝月市西郊废弃的圣光修道院钟楼顶端,黑袍下摆被残留的风撕扯得猎猎作响。他仰头,目光穿透那层不断蠕动、翻涌的异色云幕,仿佛能看见更高处——那里,正有某种东西在缓慢睁开眼。
“系统,调取‘暗潮能谱’实时图谱。”
【正在解析……能量层级:Ⅲ-β(局部渗透);污染源坐标:未锁定;衰减周期:预计72小时后达峰值;次级衍生物生成率:%……警告:检测到高阶‘蚀影’活动痕迹,疑似具备低度认知污染能力。】
苏羽瞳孔微缩。
蚀影。不是那些在林氏别墅里漫无目的飘荡的、连自我意识都未曾凝聚的雾状邪祟。蚀影是黑暗潮汐的“触须”,是潮水退去后留在岸上的、会呼吸的礁石。它们不靠本能捕食,而靠“理解”——理解恐惧的形状,理解绝望的频率,理解一个灵魂最脆弱时那声无声的叹息。它们能潜入梦境,篡改记忆的锚点,甚至,在特定条件下,将活人“翻译”成它们同类的语言。
这已经不是灾祸,是系统性降维。
他摊开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白气,正从他指尖无声逸出,升腾,随即被钟楼顶上残存的、早已黯淡的圣纹余晖轻轻一触——滋啦!一声极细微的灼烧轻响,白气瞬间蒸发,只留下一点几乎不可察的焦痕。
是他自己的气息。
王宫阴影里蒸发的白气,和他指尖逸散的,同源。
“果然……”苏羽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,“不是污染,是共鸣。黑暗潮汐,不是外敌入侵,是这方天地……在发炎。”
他低头,俯视脚下。
整座蓝月市,此刻已不再是地图上那个灯火璀璨的王国心脏。它被一层肉眼难辨、却能被“系统之眼”清晰捕捉的灰翳覆盖着。那不是雾,不是霾,而是一种“存在感”的稀释——街角奔跑的孩子,身影边缘微微发虚;巡逻的守卫,铠甲反光里偶尔闪过一帧不属于这个世界的、扭曲的倒影;就连教堂尖顶上那只铸铁风向标,铜绿之下,也隐隐透出类似活物皮肤的细微脉动。
圣居,正在失效。不是崩塌,而是……退化。像一台超期服役的机器,所有精密校准都在无声松动。
就在这时,远处,王宫方向,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,毫无征兆地刺破云幕!
那光并非火焰般灼热,亦非太阳般刺目,而是一种沉静、厚重、带着古老契约气息的“宣告”。光柱中央,并非实体,而是一枚悬浮旋转的徽记——双翼托举王冠,王冠之下,一柄断剑与一本合拢的法典交叠。那是应国王室的至高权徽,也是王国千年圣约的具象烙印。
光柱升起的刹那,整座城市笼罩的灰翳,竟如沸水遇雪,发出一片极其轻微、却遍及全城的“嘶嘶”声。无数细小的、半透明的扭曲影子,从屋檐、窗缝、地窖通风口……所有阴暗的缝隙里被强行逼出,它们尖叫着,没有声音,只有精神层面高频震荡的尖锐嗡鸣,随即在金光中蜷缩、溶解,化为一缕缕青烟。
但苏羽看得清楚。
金光所及之处,灰翳只是暂时退却,而非消散。那些被驱散的蚀影残片,并未湮灭,而是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朝着王宫光柱的根部——那座最古老、最核心的“初代圣所”地基之下,疯狂汇聚、沉淀。它们在积蓄,在等待,等金光因耗尽而黯淡的那一刻,再以更凝练、更恶毒的姿态,破土而出。
“紧急状态法案签了。”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