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淑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晚上剩下的拍摄的。
她像个被抽走了部分灵魂的精致人偶,凭借着肌肉记忆和职业本能,完成了所有规定的动作和台词。
杨婕导演喊“Cut”时,她甚至需要花几秒钟,才能从那个压抑的角色躯壳里,缓慢地“苏醒”过来,重新意识到自己是陈淑华。
片场灯光大亮,人群开始收拾器械,嘈杂声涌入耳朵。
她下意识地抬眼,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扫向监视器的方向。
那里已经空了。沈易和波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。
心底那点空落落的刺痛感,变得愈发清晰和顽固。
她默默收拾好自己的物品,拒绝了母亲许慧关于“一起复盘今天表现”的提议,只低声说“很累,想一个人静静”,便独自走向回酒店房间的路。
夜晚的影视基地安静许多,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更显孤清。
晚风带着凉意,吹在她微微发烫的脸颊上,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与那一丝挥之不去的、羞耻般的自我嘲弄。
就在她快要走到酒店侧门时,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旁,停下。
后排车窗降下,露出沈易沉静的侧脸。
他并未看她,只是目视前方,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清晰传来:
“上车。”
不是询问,是简洁的指令。
陈淑华的心脏猛地一缩,脚步顿住。
纷乱的思绪瞬间涌上——
他怎么会在这里?是特意等她?还是巧合?上车要去哪里?继续“调整状态”吗?还是……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冲撞,但身体却仿佛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在沈易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下,她发现自己几乎没有力气去思考拒绝的可能性,或者说,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,并不想拒绝。
她迟疑了大约两三秒,这期间沈易并未催促,也未转头,只是耐心地等待着,仿佛笃定她的选择。
最终,陈淑华抿了抿唇,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厢内依旧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,瞬间将她包裹。
她拘谨地靠边坐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尖冰凉。
车子平稳启动,驶离酒店区域,却不是开往市区,而是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山路向上。
“沈先生……我们去哪里?”陈淑华终于忍不住,小声问道。
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。
沈易这才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。
昏暗的光线下,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审视,平静,却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的镇定。
“一个能看清楚些东西的地方。”他回答得有些模糊,随即话锋微转,直接切入核心,“片场收工时,你看我的眼神,像只受惊又委屈的兔子。”
陈淑华身体一僵,脸颊瞬间烧了起来。
他看到了?他果然看到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失态!巨大的窘迫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她试图否认,声音却细弱蚊蚋,毫无说服力。
“因为波姬?”沈易的声音依旧平稳,没有责备,也没有解释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,并抛出一个问题。
“你觉得,我对她那样,对你这样,区别对待,所以感到困惑,甚至……失落?”
这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直接剖开了陈淑华竭力隐藏的情绪内核。
她猛地抬头,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,那里没有戏谑,没有轻慢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、近乎探究的专注。
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和一种破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