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微微眯起那双看似昏花、实则能洞察秋毫的老眼,视线投向远方长安的方向,仿佛在回忆那场导致今日局面的血腥内讧,又像是在心中飞速计算着敌我力量的消长。他沉吟了片刻,才用那特有的、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平稳语调缓缓道:“明公,李傕、郭汜二人,经此前长安城内那场毫无底线、自毁长城的内讧火并,其麾下实力已是大不如前,可谓元气大伤。西凉军卒原本确实以骁勇剽悍著称,能征惯战,然连年无休止的征战消耗,再加上此次惨烈无比的内耗,其军中最具战斗力的核心骨干、百战老兵,已然折损甚巨,十不存三四。如今还能被他们勉强聚拢在长安周边的,多半是些惊魂未定、如同被猎犬追逐的兔子般的惊弓之鸟,建制不全,粮饷匮乏,士气之低落,已至谷底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继续客观分析道,“然而,明公需知,困兽犹斗,穷寇勿迫。西凉军卒凶悍嗜杀之习性,乃是多年养成,深入骨髓。当其被逼至绝境,面临生死存亡之际,其临死前的疯狂反扑,那股不顾一切的亡命之气,亦绝不可小觑。尤其长安城,毕竟是大汉西京,城高池深,墙垣坚固,若其残部退入城中,据险死守,做那釜底游魂,对我军而言,仍将是一块极难啃下的硬骨头,强攻之下,恐伤亡不小。”
一旁的郭嘉驱马靠近,听到贾诩的分析,接口道,语气中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、仿佛永远挥之不去的调侃意味:“文和先生分析得入木三分,确是老成谋国之见。李傕、郭汜这两条早已杀红了眼的疯狗,先前互相撕咬得遍体鳞伤,肠子都快流出来了。如今看到咱们这支高举着‘勤王保驾、扫除国贼’光明旗帜的正规王师浩荡荡开来,怕是又惊又惧,吓得屁滚尿流。说不得,为了活命,还会临时抱佛脚,勉强再凑到一起,对着咱们龇牙咧嘴,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。”
他嘿嘿一笑,语气转冷,带着一丝不屑,“不过嘛,狗咬狗,满嘴毛。彼此心里那点猜忌和血仇,早就深深刻在骨头里了。这裂痕,可不是临时贴张膏药就能糊弄过去的。面和心不和,乃是必然。”
事实的发展,果然精准地印证了郭嘉这看似轻佻、实则一针见血的判断。
当刘湛大军的前锋部队,浩浩荡荡开抵至郑县地界时,首次遭遇了李郭联军派出的、具有一定规模的阻击部队——然而,这所谓的“联军”,其状态却令人啼笑皆非。
这并非一支严阵以待、杀气腾腾的迎战之师,而是几股看起来更像是临时拼凑、彼此之间充满提防、甚至隐隐带着敌意的溃兵散勇。他们衣甲不整,旗帜杂乱,布防的阵型歪歪扭扭,军官的号令也显得有气无力。从随后抓获的俘虏口中得知,李傕和郭汜在得知潼关竟然如此轻易失守、刘湛大军正以惊人速度向西推进的噩耗之后,在巨大的、足以致命的的外部压力逼迫下,果然暂时停止了互相之间的攻伐杀戮,试图重新联合起来,共御外侮。但双方部下之间积累的血海深仇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,早已如同破碎的镜子,再也难以重圆。这支仓促拼凑起来的联军,指挥系统混乱不堪,号令往往出自多门,甚至相互矛盾,各部将领离心离德,士兵们也毫无战意。还未等与刘湛军的前锋正式接战,其内部就因为抢夺为数不多的粮草、争夺相对安全的扎营地盘等微不足道的小事,接连发生了数次规模不小的内讧和火并,死伤甚至超过了与豫州军小规模接触的损失。
“军心涣散,纪律废弛,简直是一盘散沙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