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高丽人,那队长立刻派出一名战士,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回驻地,向上级报告。
他自己从怀里掏出了几块用油纸包裹的干粮,又解下腰间的水壶,一并递了过去。“先垫垫肚子。”
金太阳的目光,死死地钉在那几块土黄色的干粮上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干裂的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一只手,从旁边伸了过来,颤抖着接过了干粮和水壶。
是那个断了半只耳朵的老兵。
他笨拙地撕开油纸,掰下一小块,先塞进一个已经昏迷的伤员嘴里,然后才将剩下的一大块,塞回金太阳的手中。
金太阳抓起干粮,狠狠地咬了下去。
嘎吱。
一股咸香瞬间充满了口腔。他顾不上喝水,只顾着拼命地咀嚼,吞咽。
紧接着,一股暖流就在胃里升腾起来。
周围,那些还能动的游击队员,也从四野的战士们手中接过了干粮。
没有人说话。
江岸上,只剩下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用力的吞咽声。
金太阳吃完了干粮,感觉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力气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战士,看着他们身上那身军装。
滚烫的热泪涌上了眼眶,模糊了视线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很快,一辆吉普车,一个漂亮的甩尾,稳稳地停在了不远处。吉普车后面不远处,还跟着一辆卡车。车门猛地被推开,一个身影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。
“连长!”
巡逻队长快步迎了上去。
这位连长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,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气。他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巡逻队长,落在了这群形容狼狈的“溃兵”身上。
当他看到为首的金太阳时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。
他走到金太阳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浑身血污的男人。
金太阳也抬起头,迎着他的目光。
四目相对。
连长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惊疑,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“哈哈哈,你小子!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,一把就将地上的金太阳给拽了起来,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几下。
“怎么想着回来了?”
这熟稔的、带着几分埋怨的语气,让金太阳彻底愣住了。
他仔细地看着眼前这张脸,记忆在脑海中飞速拼接。
“你是……老赵?”
“操!不是老子还能是谁!”连长笑骂了一句,又给了他一拳。“几年不见,混得可以啊,听说在那边都当上将军了!”
他看了一眼金太阳身后那些面黄肌瘦、伤痕累累的战士,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,神色变得严肃。
他不用问,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。
“都他娘的别在地上坐着了!”
他转过身,对着那群游击队员吼了一嗓子。
“先把伤员抬上卡车!其他人,还能动的,自己爬上去!”
“回驻地!有肉吃!”
游击队员们看到了希望互相搀扶着,挣扎着站了起来,朝着那辆卡车挪去。
三天后,长春。
这座昔日的伪满洲国“首都”,在光复之后,重新换回了它本来的名字。
原关东军司令部大楼,此刻已经挂上了“第四野战军司令部”的牌子。
一楼大堂里。
金太阳穿着一身崭新的八路军干部服,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。
他身上伤口都得到了处理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但他的内心,却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他在这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,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,又被那高耸的穹顶吞没,显得格外渺小。
这里的一切,都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压迫感。
这栋楼,他曾经在远处看过无数次。
每一次,都带着刻骨的仇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