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皇居,吹上御所。
夜已深,庭院里的石灯笼散发着幽微的光,将古松的影子投射在和纸门上,扭曲拉长,如同鬼魅。伏见宫博恭王,如今的伏见天皇,独自坐在御座上。宽大的十二单衣穿在他瘦削的身上,非但没有增添威严,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单薄。
成为天皇的亢奋,早已被现实的残酷打散。
他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,已经没了歌功颂德的奏章,那一封封从九州前线拍来的加急电报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曾天真地以为,只要坐上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,就能凭借皇威,号令三军,扭转帝国岌岌可危的国运。
然而,当他真正接触到帝国的核心机密时,才知道这艘名为“大霓虹帝国”的战舰,早已千疮百孔,随时可能沉没。
一名内大臣侍从官碎步而入,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账册,封面是黑色的硬壳,烫着金色的菊花纹章。他不敢抬头,将账册呈到案前,又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伏见天皇的手指在账册上摩挲了许久,才缓缓翻开。那上面记录的,是帝国最后的家底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一个数字上:黄金储备,二百零三吨。
这个数字刺痛了他的心,区区两百吨黄金,维系着帝国在国际上的最后一点信誉。若是动了它,帝国将彻底沦为一座孤岛,被世界金融体系彻底抛弃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景象。那些年,从华夏各地、从东南亚,一箱箱黄澄澄的金条,一袋袋璀璨的珠宝,源源不断地运回本土。它们充实了国库,也成为了帝国战争机器的燃料。
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些黄金中有相当一部分,在层层转运中“损耗”了,最终变成了陆海军将领们在东京郊外的豪华别墅,变成了大本营高官们情妇脖子上的宝石项链。
他自己,在担任海军军令部总长时,府邸的地下室里不也堆满了地方舰队“孝敬”的金佛和古董字画吗?
当时,他视之为理所当然的酬功。
现在想来,那些沉甸甸的“孝敬”,每一块都剜的是帝国的血肉。
他自己,就是这群腐朽蛀虫中的一员。而今天,他坐在这个位置上,要为所有人的贪婪和愚蠢买单。
窗外,夜风吹过松林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在无情地嘲讽着御座上这个焦头烂额的男人。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战报,是从长崎港发来的。
九州战事糜烂至此,速度之快,超出了大本营所有将领的与预测。
华夏军队的登陆行动,果决、凶猛,不留任何余地。
福冈,一夜之间失守。
小仓兵工厂,这座为帝国南方军团提供心脏血液的军工联合体,被一把大火烧成了废墟,升起的黑烟,据说在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。
关东军残部,山田乙三最后的希望,在犬鸣山道被当头一击,炮兵阵地被端,部队几乎崩溃,狼狈不堪地向本州方向撤退。
帝国军队,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?
伏见天皇将电报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。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:“来人!”
几名近侍官立刻躬身进入。
“立刻召集陆军大臣、海军大臣、内阁总理大臣,以及大本营作战部中将以上军官,参加御前会议!”
半小时后,皇居深处。
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音,室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,将长桌两侧一张张阴沉的脸孔照得晦暗不明。
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陆军大臣杉山元元帅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身上的军服显得有些空荡。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大将则在反复擦拭着自己的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让人看不出深浅。
会议室大门被卫兵从外面拉开,伏见天皇在侍从的搀扶下,一步步走了进来。他的脚步很慢,目光却如同鹰隼,从杉山元开始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他想从这些帝国精英的脸上找到一丝信心,哪怕只是一点点,但他看到的只有疲惫、惊惶和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