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从容不迫地解释:“吴州的情况,比你看到的要复杂。有些事情,不是不想查,是查不动,牵一发动全身。”
“所以就不查了?”林东凡问:“就看着那些人继续无法无天?看着刘桂枝那样的老百姓继续被欺负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史连堂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“但查,要有方法,要有突破口。像现在这样,各部门都按‘规矩’办事,报告写得滴水不漏,你就算拍桌子骂人,又能怎么样?顶多就是批评教育,不痛不痒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林市长,你想亮剑,得先找到一击毙命的要害。”
林东凡眼神一动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公安分局这份报告,就是要害。”史连堂指着那份报告,“王老三,一个市井小混混,他凭什么敢这么嚣张?背后是谁在撑腰?办案的人,为什么这么草率结案?这里面的名堂,多了去。”
他重新靠回椅背,语气恢复了平静:“纪委这边,最近也收到一些关于公安系统的信访反映。不过,都是匿名信,查证难度大。”
“如果我能提供线索呢?”林东凡问。
史连堂看着他:“什么线索?”
“现在刘桂枝手里,有赵天宇亲自送去的二十万现金,是封口费。”林东凡直言不讳:“还有,事发当天,现场至少有十几个目击者。虽然现在没人敢站出来,但只要有人带头,就会有人跟。”
“目击者需要保护。”史连堂提醒。
“这事我自有安排。”林东凡问:“你只需给我一句话,这事如果不事先请示王书记,你们纪监委到底敢不敢查?”
“……!!!”
史连堂沉吟良久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。
终于,史连堂开口了:“林市长,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王书记能在吴州稳坐这么多年?”
“请指教。”
林东凡洗耳恭听。
史连堂道:“因为他会平衡术,各部门的利益,他要平衡;上面的关系,他要平衡;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,他也要平衡。在他那套体系里,每个人都有一席之地,每个人都得按他的规矩来。谁破坏了平衡,谁就是异类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东凡:“你现在,就是那个异类。”
林东凡笑了:“异类就异类吧。史书记,我只问你一句:你是想继续在这个平衡体系里当个太平官,还是想跟我一起,当个异类?”
这话问得直白,甚至有些冒犯。
但史连堂没有生气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东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又慢慢站起了身子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市政府大院。
“老领导临走前,跟我喝过一次酒。”史连堂背对着林东凡,感慨万端地回忆:“他说,小史啊,在吴州这些年,我最对不起的,就是那些相信我们的老百姓。有些事,我想做,但没做成,以后你要是还有机会,替我补上。”
说到这里,他又转过身,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光。
像是做出了决定。
又问林东凡: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林东凡也站起了身子,走到他身边,声音沉稳有力:
“第一,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,对公安分局在处理刘建军死亡案件中的失职渎职行为,立案调查。
重点是办案人员是否收受贿赂、是否故意包庇。
第二,对诚信拆迁公司及其背后的赵氏集团,展开初步核查。特别是他们在西郊拆迁过程中的暴力行为,以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。
第三,我需要你派一个可靠的人,去接触西郊街道办和住建局内部,看看有没有愿意说实话的同志。
堡垒,最容易从内部攻破。”
听完这点三点要求,史连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前两条,我可以马上安排。第三条,需要时间,也要看运气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东凡伸出手:“史书记,谢谢。”
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