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岁半的诺宁,穿着特制的亲王蟒袍,小脸被北风吹得通红,却努力挺直腰板,抬了抬手,用尚带稚气却努力沉稳的声音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
萧楠站在诺宁身侧,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,微微颔首。
而慕容婉,站在萧楠稍后一步的位置。
她望着北疆周边那片苍茫的雪原与远山,目光里满是急切,也裹着沉沉的感慨。
这广袤天地,曾是烽火连天的疆场,如今一派肃静安宁 ——
是阿湛,是她的丈夫苏湛,半年前领着将士们浴血围剿,硬生生将这片蛮荒之地纳入中原版图,让这里的风都停下了刀兵的呼啸,让边境百姓得以安稳度日。
阿湛,你用命护下的这片土地,还好好的。
你就在这不远处吗?
你还…… 活着,对不对?
北风卷起她的披风,仿佛在回应她无声的呼唤。
北疆王庭
此处修葺一新,虽比不得京城的雕梁画栋,却也恢弘粗犷,石墙厚重温实,足以抵御塞外寒风。
萧楠甫一抵达,便展现出摄政王的雷厉风行。
迅速接见驻军将领,听取军情汇报,巡视边防工事,处理积压政务,忙得脚不沾地。
同时,将诺宁带在身边,让他旁听军政议事,教导他如何批阅简单文书,熟悉北疆事务。
诺宁穿着小小的亲王礼服,坐在特制的高椅上,努力板着小脸,学着父亲的样子,倾听、观察,稚嫩的肩膀已开始承担起与他年龄不符的重任。
女儿悠悠被妥善安置在王庭最温暖的侧殿,由小桃和奶娘精心照料。
萧楠便命人寻来了几头温顺的母羊,每日挤新鲜的羊奶煮沸后喂给悠悠。
慕容婉身为朝廷派遣的抚慰使,职责本就是安抚北疆战后人心、体察民情、协调部族关系,再向朝廷呈报真实状况。
她先强压下对苏湛的刻骨思念,抵达后第一时间走访军营慰问伤兵,又对接当地官吏梳理民生事务,先将抚慰使的核心要务落地。
后续她打算亲自前往北疆周边的各部族拜访,既为深入了解部族诉求、化解潜在矛盾,也将借着这一路的行程,打探苏湛的下落 ——
哪怕只有一丝线索,她也不会放过。
这日入夜,萧楠处理完公务,踏着月色来到慕容婉居住的院落。
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,里面是吩咐厨房特意炖煮的燕窝羹。
刚要推门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爹爹!”
萧楠回头,见诺宁小跑着追了上来,小脸上带着委屈,低声嘀咕:“爹爹,为何您每次来看妹妹,都不带我……”
萧楠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他下意识像从前那样,伸手去揉儿子的头顶,手抬到一半,却硬生生停住,缓缓收回,转而拍了拍诺宁单薄的肩膀,语气严肃:
“诺宁,你如今是北疆王了,不再是寻常孩童。要学着独当一面,快些长大。”
诺宁怔住了,父亲的手没有落在头顶,那熟悉的温暖消失了。
低下头,掩去眼底的失落,闷闷地应了一声:“……是,父王。”
父子二人一同进了房门。
室内温暖如春,炭盆烧得正旺。
慕容婉显然也是刚回来不久,身上还穿着抚慰使官服,只是卸去了官帽,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支玉簪绾起,正抱着悠悠在窗边踱步。
悠悠似乎有些闹觉,在她怀里哼哼唧唧。
萧楠将食盒放在桌上,“婉婉,你瘦了许多。公务再繁忙,也要顾惜身子。”
他打开食盒,取出还冒着热气的羹汤,“这是让人炖的,你快趁热吃些。孩子给我哄。”
不等萧楠伸手,诺宁已经抢先一步,凑到慕容婉身边,伸出双臂,小大人似的说:“婶婶,让我来抱妹妹吧,您快去用膳。”
慕容婉小心地将悠悠递到他怀里。
悠悠裹着碎花襁褓,小脸粉嘟嘟像水蜜桃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