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她左右看看,小脸一板。
“我在干什么?看猫打架?我才不要做草包!”
她抱着书包,边跑边念叨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……不对,刚才夫子讲的是《蒹葭》!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……”
跑得太急,差点撞到端着果盘的宫女。
“小心!”
若兰头也不回:“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回去背书——”
瑶华宫内,语嫣正与女官对账,抬眼便见女儿一阵风似的卷进来,“砰”地关上房门。
她眼中闪过狂喜,我家草包……啊不是,我家闺女,终于知道用功了!
手中账本都放下了,赶紧去给女儿做爱吃的枣泥糕、粉蒸肉,别饿着她。
入夜,瑶华宫静悄悄。
只有若兰的屋内灯火通明。
她穿着粉缎芍药寝衣,头发松松挽着,面前摊着四五本书,眉头皱成一团。
“爹!”
云影推门而入:“敢问小姐有何吩咐?”
若兰指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:
“这个‘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’的‘逑’字,为什么是匹配的意思?还有这个‘参差荇菜’的‘参差’,为什么是长短不齐?”
云影解释了两遍,还想逗留,被她强行推出门。
“兰儿,早些睡,你还长身体呢!”
“知道了,我背完就睡。”
“喵~”雪球用脑袋蹭她的手,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,尾巴摇啊摇。
若兰的手不由自主伸出去,指尖刚触到软毛,猛地缩回。
“你要做草包吗?”
“还让人笑话吗?背书!”
她继续埋头苦读。
可是,眼皮越来越重,字越来越模糊。
“呜……太难了……我怎么这么笨?媞媞姐姐背书,看两遍就会了,我都背了三十遍了……”
眼泪“啪嗒啪嗒”掉在纸上,晕开墨迹。
她抽抽搭搭地哭,边哭边擦眼泪,不一会儿就用了十几条帕子。
哭了半晌,一抹脸,眼神变得更坚定。
“不行!头悬梁锥刺股!”
找来一根丝带,把头发绑在床架上——刚扯了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,赶紧解开。
“锥刺股更不行,我怕疼……”
她揉揉脑袋,看着那些书,一咬牙,
“但可以掐自己!”
说着就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。
“哎呀好疼!算了算了,还是老实背吧……”
就这样,背一会儿,哭一会儿,掐自己一下。
灯火一直亮到了后半夜。
翌日早朝后,东宫。
曦曦太子一身明黄朝服还未换下,坐在书案后,面色平静,眼底凝着冷意。
下方跪着东宫属官。
“查到什么?”
“回殿下,前几日喜宴上议论若兰小姐的,共有五人:翰林院博士之女赵氏、工部侍郎之女钱氏、镇北侯孙女孙氏、安平伯侄女李氏,还有……齐王府的县主。”
属官顿了顿:“她们说若兰小姐草包成不了材,配不上殿下。”
曦曦的手指轻轻敲击扶手。
“赵氏,其兄正在西北练兵;钱氏,其父主管今科举子审核;孙氏,镇北侯正在边境;李氏,安平伯上月才因治水不力被申饬。”
他每说一句,属官的头就更低一分。
“至于齐王府……孤记得,齐王世子前日上书,想为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求个荫封?”
属官冷汗下来了:“是……”
“传孤令。这五个贵女,永久剔除宫宴资格。其家族,三年内不得晋升、不得荫封、不得参与重要差事。若有再犯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说下去。
但属官已经明白了。
太子殿下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:若兰小姐,动不得。
甚至,这是杀鸡儆猴。
“还有,学堂那边,派两个机灵的女官去照顾。若再有人口出不逊,直接报到孤这里。”
“遵命!”
午后,学堂散学。
若兰抱着书,嘴里念念有词,埋头疾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