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朱角镇到唐李庄的路又宽又平,雨也停了。杨全把前排车窗摇下来,阳光直直地照在两人脸上,暖烘烘的,一时让人忘了之前又是暴雨又是瘟疫的烦心事,只觉得这会儿挺自在。
“书记,这路是按一级国道标准修的,质量没得说,过河过洼地全是桥,真是下了血本。”杨全一边开车一边留意路况,嘴里也没闲着。
“多半是唐家兄妹出钱修的。”他自己接上了话。其实他心里想的是,商中公路要是能有这一半的用料和投入,也不至于年年修、年年坏。
张诚把右手伸到窗外,张开手掌,感觉风里那点阳光的温度,没接杨全的话。自从杨全变得爱打听、爱念叨之后,路上倒是一点不闷了,这家伙总能扯出些奇怪的话题。
“修路架桥是积德,能留个好名声。唐彪这一家子不简单,不好动,何况现在还有个楚菲菲在背后撑着。”
“书记,你说他们知不知道瘟疫是从唐李庄开始的?会不会早就跑了?”
“不会。”张诚淡淡说,“他不仅不会跑,还会亲自在村口等着我们。以唐彪的本事和人脉,当个县长都够了,可他偏偏一直留在村里做村长,这里头的好处,恐怕不小。”
“书记,你说他们会不会早就偷偷挖过地下,一直在黑市上倒卖文物?”
杨全一路上絮絮叨叨没个完,张诚却一声没吭,好像根本没在听。
唐李庄村口是一座五百五十米长的双向八车道大桥,叫唐李庄大桥。这桥在整个津门市都是数一数二的。
唐彪并没想象中那么高大威武,他个子不高,大概一米六五左右,瘦瘦的,脸色发黄,披着雨衣和村支书商酉易、民兵队长唐晓豪一起站在桥头等着。
没别人,也没摆什么场面,显得低调又懂分寸。
车停稳,张诚下车。第一个迎上来的是商酉易,不是唐彪。这细节安排得恰到好处,谁也不越位。
商酉易六十二了,但人高马大,精神头很足。
“张书记好,欢迎来唐李庄指导工作。”他抬手介绍,“这是村长唐彪,这位是民兵队长唐晓豪,也是庄里抗洪救灾小组的组长。”
唐彪这才上前跟张诚握手,眼神很诚恳:“现在是特殊时期,张书记一定要保重。津门市需要您带头,所以我们只来了三个人接,您别见怪。”
张诚点点头,说:“可惜没吃上你做的鱼。不过,下次总还有机会,对吧?”
唐彪听了一愣,随即赶紧客气道:“张书记说笑了,您愿意来,我随时给您做。至于其它那些都是没影的谣传。”
唐晓豪也凑过来握手,三十来岁,个子挺高,一身结实的肌肉,眼神带着股利落劲儿。“张书记好,我是唐晓豪。”
张诚停顿了一下,“你是陆战第一师退役的空降兵,教官是张威,对不对?”
唐晓豪明显一愣,赶紧立正敬了个军礼,“原陆军第一师空降兵唐晓豪报到,请书记指示!”
张诚没回礼,抬手摸了摸鼻子,“听说你在部队立过两次三等功,转业后应该能去更好的地方?”
唐晓豪站得笔直,声音洪亮:“报告书记,本来分到津门市人武部,但我娘身体不好,就回来照顾了。到现在三十了,还没成家。”
张诚看着他,语气平常:“放松点,不用紧张。差点忘了你也是唐李庄的人。”
张诚没直接找唐彪,而是先揪住了唐晓豪的软肋。唐晓豪是唐彪的表弟,两人同一个爷爷。表面上他只是村里的民兵队长,实际上却是唐彪手底下最得力的那个。
“张书记,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庄里的防洪和人防工程?”第一个开口的还是村支书商酉易。他特意带上“人防工程”几个字,本来没必要提的,显然话里有话。
张诚抬手看了看表,说道:“不急,再等个人。”
几个人顺着张诚的目光看过去,唐李庄大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