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诚松开手笑道：“你就是最合适的。你没父母，没丈夫没孩子，就自己一个人，名声还不好，他们都会小看你，但这恰恰是你的本钱和机会。”

　　他接着说道，“洪波，你是县委副书记、党校校长，可外面那些官，谁打心眼里看得起你？他们都觉得你是靠睡觉上来的，觉得你人尽可夫。”

　　洪波也笑了，笑得有些释然，“所以张书记，你是让我办公事，还是借我报私仇？”

　　张诚停了一下，“分得清吗？”

　　洪波不得不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。他今天带给她的冲击，比之前所有高高在上的男领导加起来还大。

　　她心里还在犹豫，还没完全信他，但已经动摇了，这不正是她当初走进这行的初衷吗？

　　她可不是靠陪睡上来的。她是乡办公室主任做起，干到乡长，再到县委常委、宣传部部长，最后才当上这个副书记。

　　她基层经验不少，最会和形形色色的官员打交道。她这“交际花”的名声，可不是白来的。

　　两人又坐回沙发，面对面。

　　洪波挺正式地提了个条件说道：“要我配合，当马前卒也行，但我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县委常委、纪委书记、监委会主任冯林明。你敢动这个在津门港被称为冯青天、资格最老的常委吗？”

　　张诚笑了笑道：“有什么不敢的？只要他犯了事，当然可以查。”

　　洪波深吸一口气，接着提第二个条件说道：“要是真把冯林明拿下了，以后别补新的纪委书记，让我来兼。你做得到吗？顶得住从上到下的压力吗？”

　　张诚脸上笑容没变说道：“行，我答应。”

　　洪波反而有点不信了，因为这年轻的县委书记答应得太干脆。谁不知道冯林明不光是津门港常委里资历最老、名声最好、能力最强的，他大儿子还在市委组织部当副部长。

　　虽然排位靠后，但前途大好；更麻烦的是，他二女婿在省发改委，影响力也不小。

　　“张书记，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。先不提冯林明的资历和背景，光动他，津门港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，他这冯青天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，他以前干过县委常委、组织部长，后来转去当纪委书记。

　　头一个任期就破了个贪污腐败、草菅人命的大案，抓了三十多号人，救了不少无辜百姓和受害者，还常年自己掏钱资助津门港十一个贫困生。”

　　“这样的人，大家真心服气，甚至巴不得他来当县委书记。动他？就算成功了，你自己也得脱层皮。你还敢吗？”

　　其实洪波这么说是自有打算。张诚代理津门市委书记十个月零八天，这期间只处理了三起贪腐案，抓了九个人。

　　转正县委书记到现在，更是一个都没动过。她凭什么相信他突然来的反腐决心？

　　反腐光有决心没用，还得有背景、有能力、有准备、有办法。纪委这活儿太复杂，一不小心就被拉下水，搞不好官位丢了，严重的连命都得搭进去。

　　“而且查冯林明只是开了个头，后面要对付的一个比一个狡猾，一个比一个后台硬。好多人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，不是退休就是跑国外去了，很难找到实锤。这样你还要坚持？”

　　“不是我看轻你，你才三十岁，空降来的，还是部队出身。就算你在军中有关系，军方能插手地方的事吗？到头来，你照样是孤家寡人。”

　　张诚起身给她倒了杯水，今天这女人话说得太多，经历的事也杂，嗓子都有点哑了。然后他目光定定的：“你说说，津门市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怕我？”

　　洪波接过杯子，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水喝完了。不小心洒了几滴，正好落在西装领口里面，她里面没穿别的，平时她绝不会只套一件男式西装就出门。

　　张诚当然看见了。他视力本来就好，下意识移开视线，起身回房间拿了件自己的白衬衫出来说道：“进去换上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