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荀茴生这种见过世面的人来说,谁真心谁假意他一眼就看得出来。
所以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愣小子。
但荀茴生有件事没骗人,他确实没子女,老伴在他退休第二年就走了。
之后他也没再找,平时总把“孤单”“死”这些话挂在嘴边。
“不过你小子,这时候跑省城来干啥?津门港受灾那么严重,你一个县委书记还往外跑?”荀茴生突然回过神来,脸色一板,活像个天天操心新闻的胡同大爷。
张诚叹了口气,说道:“没办法,得来。我尽量明晚赶回去。”
荀茴生一愣,转身走进自己那间专属小屋,泡了壶菊花茶出来,给两人各倒了一杯。
“看样子是惹事了吧?我可听说中央巡查组就在省城。说说,到底怎么了,老头子帮你琢磨琢磨。”
张诚还是不打算说。就算现在知道荀茴生身份不一般,他也不想利用老人的孤单来说事。他停了停,开口道:
“荀老头,你就安心养你的花,我好好当我的官。你信这世上有公道吧?我问心无愧,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很快会清楚的。”
荀茴生却不乐意听了,说道:“你小子今年三十了,不是毛头小伙了,亏你还当过兵,现在又是一县父母官,怎么还想得这么简单?”
“什么时候都得靠方法,你再清白也得有办法。这世上冤死的人还少吗?”
张诚笑了笑,笑得有点苦。他没见过爷爷,奶奶在他七岁那年也没了。要是爷爷还在,大概就跟荀茴生差不多年纪。
看着眼前忽然为他操起心来的老人,他心里有些发暖,起身准备走。
没想到荀茴生在后面来了句:“小子,明晚九点半,有个叫宁易华的要来花房看我。到时候你也来,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聊聊?”
张诚心里一惊。难道荀老头早就都知道了?
宁易华不是别人,正是中央巡查第九组的组长。虽然不清楚他和荀老头具体什么关系,但明显是他的晚辈门生。可这样违反组织原则,张诚不能把老头子拖进来。
他转过身,语气故意轻松:“荀老头,说你胖还真喘上了。宁易华级别不低,你从报纸上看来的吧?别折腾了,我的事我自己处理,放心。”
荀茴生站起身。他年轻时一米七八,在当年算是拔尖的个子,如今八十了,缩到一米七三,矮了五公分,但气势还在,只是平时不显罢了。
“小子,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?规矩我懂,我说能私下聊就能聊,不违法不违规,得用方法。你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他居然真有点生气了。张诚没再争,摆摆手还是走了。荀茴生也转身回自己小屋里休息。他平时就住花房,一年回陆港老宅的时间,加起来也就两三个月。
没这些花花草草陪着,他是真的会觉得孤单。每天都要在这儿走走停停,自己跟自己说说话。
知道张诚真实身份的人,整个清河宾馆里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个。
正因如此,他在这儿反而睡得更踏实,没人凑上来拍马屁、说好话,普普通通的日子才最舒服。
从花房出来,外面天已经黑透,星星挂得满满的。张诚抬头看了看,有点想抽烟,但还是忍住了。
陈望跟在他身后,大气不敢出。也是赶巧,两人在一楼大厅又撞见了楚菲菲,这回是面对面碰上。也就是说,从刚才她进某个干部房间算起,到出来正好过了半小时。
别说张诚了,连陈望都清楚,住在清河宾馆的这些干部里,根本没有值得她主动献身的人物。那她大半夜的过来,到底是干嘛的?
楚菲菲见到张诚,一点儿也不惊讶,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道:“张书记,也睡不着啊?”
张诚抬手摸了摸鼻子,说道:“现在有点困了。”
楚菲菲走近几步,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