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锋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,被拖入了一个异常清晰而恐怖的梦境。
他梦见自己依旧站在“长江奋进号”的舰桥上,但船消失了,脚下的甲板变成了直接起伏的江面。
浓雾比现实中更加厚重,颜色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铅灰与暗绿交织。
然后,他“感觉”到了,并非看到一个存在。
一个庞大到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存在,正蛰伏在脚下这深邃的、黑暗的江水最深处。
它没有具体的形态,或者说,其形态根本无法被人类的感官和思维所理解。
那是一种纯粹的质量、纯粹的古老、纯粹的……漠然。
在梦中,韩锋无法动弹,只能“感受”。
他感受到脚下原本平稳的“江面”(实则是那存在表面的某种“膜”)轻轻地、几乎是慵懒地……动了一下。
并非翻滚,也非游动,更像是沉睡巨人无意识的一个翻身,或是某条超越想象尺度的肢体微微调整了位置。
就这“轻轻一下”。
轰隆隆隆——!!!!
天崩地裂!
整个长江,不,是整个天地都在剧烈震颤、摇晃、呻吟!
梦中“站立”的韩锋感觉自己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,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,东倒西歪,几乎要被这无形的、浩瀚的力量撕碎!
两岸高耸的峭壁在轰鸣中崩塌,巨石滚落;江水倒卷,形成连接天地的恐怖水墙;天空(被无法形容的暗影遮蔽……
那存在注意掠过了他,没有恶意,甚至没有意识,就像一座山不会在意山脚下的一只蚂蚁。
但正是这种绝对的、源自本质的漠然与巨大差距,带来了最深沉的无力与恐惧。
此刻的韩锋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,所有的经验、谋略、指挥艺术、钢铁洪流,在这无法言喻的巨物面前,都成了可笑的尘埃。
就在他即将在这梦境的无边压力中彻底崩溃时——
嘀呜——嘀呜——嘀呜——!!!
一阵尖锐、凄厉、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,如同钢针般刺破梦境,将他硬生生拽回了现实!
是“江州”号护卫舰拉响的最高级别战斗警报!同时,“长江奋进号”自身的警报系统也被触发!
韩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内衣,心脏狂跳如擂鼓,梦中那灭世般的震颤感仿佛还残留在骨骼深处。
他甩了甩头,强行压下残留的惊悸,一把抓起旁边的大衣披上,赤脚冲到舱壁上的通讯器前,按下按钮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未褪的紧绷:
“舰桥!我是韩锋!什么情况?!”
几乎同时,舱门被敲响,参谋长向启东的声音传来,同样带着急促:
“司令员!江面有异常!‘江州’号声呐和雷达同时发现不明大型水下目标!速度极慢,但……体积信号异常!无法识别!”
韩锋拉开门,与向启东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凝重。
来不及多说,迅速朝舰桥奔去。
此刻,舰桥内气氛已经绷紧到极点。
所有的屏幕都亮着,声呐显示屏上,一个无比巨大、边界模糊的阴影信号,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下半部分,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,在船队前方约一公里、深度约八十米的水域……缓缓横移?
雷达对水下目标探测有限,但也显示该区域有强烈的异常回波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外部景象。
探照灯以往复扫描的模式,如同疯狂的独眼巨人在浓雾中徒劳地搜寻,光柱切割着翻滚的灰白浆体。
就在刚才某一瞬,数道光柱似乎同时扫过了船队正前方稍远的江面——
那里的浓雾,突然变得异常“厚重”和“黑暗”,仿佛光线被什么东西吞噬了。
紧接着,所有看到那一幕的人,都隐约瞥见……不,不能说是“看见”,更像是浓雾短暂散开了一瞬,露出了其下江面不正常的、巨大无比的隆起轮廓的一小部分。
那轮廓无法形容,超出了常规生物或物体的认知。
光滑?粗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