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然也跟着陈轩一起跟着道谢,但看向唐玥灵的眼神却更加复杂。
有感激,有惊艳,但深处,那抹因害怕哥哥被抢走而产生的、如同毒藤般的警惕与算计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黑夜降临。
手术室的灯光如同希望的灯塔,照亮了生命的奇迹,也照见了人性中温暖与阴暗交织的复杂图景。
陈老先生的生死关闯过了。
但围绕着他、围绕着陈轩身世、围绕着这几颗年轻心灵的更大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…
而在唐玥灵紧张救治陈老先生时,傅景程,苏雪梅和宋婉蓉正在从沿海渔村返回建设兵团的泥泞路上奔波。
狂风暴雨的肆虐虽已过去,但留下的创伤触目惊心。
被连根拔起的椰子树横卧在路边,泥泞的道路上遍布瓦砾和断枝,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泥水。
一支由宋婉蓉带领的、略显狼狈的队伍,正艰难地行走在返回建设兵团医疗点的路上。
队伍里有挂着树枝当拐杖的轻伤员,有疲惫不堪的医护人员,其中就包括了傅景程和苏雪梅。
苏雪梅穿着跟唐玥灵一样的、略显宽大的,没有领章帽徽旧军装。
裤腿高高挽起,露出纤细却沾满泥点的小腿,头发也有些凌乱。
但她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和疲惫,只有专注和韧劲。
她背上背着一个沉重的军用医药挎包,挎包上的红十字标志已经有些褪色。
她一会儿搀扶着一个崴了脚的老乡,用不太熟练的当地方言安慰着。
“阿伯,慢滴行,唔使急(伯伯,慢点走,不用急)。”
一会儿又蹲下身,给一个手臂被划伤的小战士重新包扎松散的纱布,动作轻柔又利落。
傅景程原本跟在队伍后面,心事重重。
他还在琢磨着唐玥灵和姜白薇带回去的侨商,今天看小叔脸上的表情,很不寻常。
可这一路上,他的目光,却总是不自觉地被前方那个忙碌的、穿着旧军装的女孩吸引。
傅景程看着苏雪梅,毫不嫌弃地用自己的手帕,给一个发烧的孩子擦额头。
看着她把省下来的半壶水,递给一个嘴唇干裂的老奶奶喝。
看着她明明自己也累得脚步虚浮,却还在尽力鼓励别人…
这跟他印象里那个在文工团舞台上光鲜亮丽、甚至有些娇气的姑娘,简直判若两人。
傅景程内心打鼓,她,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,能干又坚韧了?
宋婉蓉走到儿子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。
刻意压低声音,用胳膊肘碰了碰他。
“傻小子,看啥呢?”
“雪梅这姑娘,真是不错吧?”
“模样好,心肠也好,关键是不娇气!”
“你看这一路,比好多男同志都能吃苦!”
“你呀,多照顾着点人家!”
傅景程的注意力被母亲点破,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,不敢说其他,只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耳根却有点发热。
他快走几步,想接过苏雪梅扶着的渔民,下意识开口对她说:
“苏同志,让我来吧…”
谁知,苏雪梅像是被烫到一样,迅速而自然地侧身避开了他的手,脸上挂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。
“不用了,傅医生,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你去照顾,其他更需要帮助的同志吧。”
说完,她继续搀着渔民往前走,甚至加快了脚步,明显是想拉开距离。
宋婉蓉在后面看着,笑着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