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立刻响起整齐的回应: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知青们的喊声响彻戈壁滩,李峰的目光扫过人群,在几个老弱病残身上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身体实在吃不消的,可以申请去后勤组烧水送饭!
但能下地的,一个都不能少!”
话是这么说,可没有人真去报名去后勤。
因为报名后勤,第二天就等着上思想课,年底评先进直接除名!
女知青来例假,可以减少分量,可大家还是咬着牙硬撑着完成每日任务。
李峰踢了踢地头装满棉花的样品袋:
“看好了,60斤就这么多——比你们城里粮店的米包还大两圈。
完不成?晚饭减半。”
说完这句话后,李连长忽然抬高嗓门:
“全体都有,有没有信心?”
“有信心!”
“能不能完成任务?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像一把火,烧得所有人热血沸腾。
散会后,人群拿着空麻袋,带着帆布手套,三三两两往棉田走。
李连长突然叫住顾清如说,
“顾知青,这次抢收任务重,炊事班和卫生员都要下地,给你们定30斤任务,本职工作不能耽误。”
“今年天热,已经有两个同志中暑了。”
“按说你们应该定40斤任务,因为今年是第一年摘棉花,才照顾了一些。”
这是宋毅在连队干部会议上提的,所有新来的知青摘棉任务减少10斤,算特殊照顾。
但是明年,就要和大家一样,完成60斤的任务了。
顾清如背着药箱点头:“谢谢李连长。十滴水、人丹都备齐了,保证完成工作,我这就去地里。”
李连长“嗯”了一声,刚要走,又回头补了一句:
“对了,你弟弟……?”
“也让他下地。”
李连长眉头微挑,似乎有些意外,但很快又点了点头。
“是该这样。”他语气里带着赞同,
“兵团的孩子,哪个不是从小跟着拾花、捡麦穗?
重活干不了,但总得学着干活。”
他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
“不过……五岁还是太小了点,别累着他。”
顾清如说:“连长放心,兵团的孩子能干,他也能干。”
李连长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大步走向棉田。
顾清如将药箱放在田埂边上,腰间缠上麻袋,布巾把头包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,带上帆布手套。
全副武装后,她发给顾青松一个布兜,一顶小草帽和一副临时改的小孩手套:
"把棉花摘下来放进兜里,捡满半兜子才能吃午饭。"
"这么多?"他看着望不到边的棉田,脸色发白。
"这才哪到哪。"顾清如指了指远处几个兵团子女,
"他们一天能捡十公斤,给你的任务算少的了。"
棉花田里,女知青们跪地拾棉花,腰上绑着麻袋,像蜗牛一样在棉垄间爬行。
男知青弓着身子,弯着腰摘棉。
太阳渐渐升高,戈壁滩变成了一个大蒸笼。
知青们头戴湿毛巾,腰间挂盐水竹筒,穿梭在棉垄间,手不停歇地采摘着棉桃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火辣辣的疼。
顾清如一边摘着棉花,一边回头看到顾青松笨拙的身影,他动作生疏,时不时被棉株划到手臂,疼得龇牙咧嘴。
"哇——"他举起被棉壳划出三道红痕的手背,眼泪瞬间糊了满脸,
"它咬我!"
几个正在劳作的职工忍不住笑出声。
顾清如快步走过去,看见弟弟的草帽歪在一边,脸上沾着棉絮和泥痕,活像只炸毛的麻雀。
他面前散落着不到十朵棉花,其中三朵还被踩进了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