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拼命想冲上去,却被无形的手拽住。
她惊叫出声,却发现自己已不在礼堂,而是在一片无边的戈壁上狂奔。
身后有脚步声,杂乱而逼近,有人喊:“抓住她!她就是资本家家属!”
她不敢回头,只拼命跑,脚底磨破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血泊之中。
远处山影渐渐消失,她看见七连卫生室的门就在前方,她上前拍打,却没有人应答。
直到一只手从背后狠狠将她拽倒,冰冷的铁链套上手腕……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她猛然惊醒,浑身冷汗,心跳如鼓。
窗外仍是漆黑一片,煤油灯早已熄灭,屋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。
第二天一大早,车子再次启程。
陆沉洲注意到顾清如眼底淡淡的青黑,什么也没问。
只是轻声说道:“路还远,你在后排靠着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顾清如点点头,车子行驶平稳后,就在后座躺下了。
或许是连日疲惫终于找到出口,她竟很快沉入梦乡,这一觉安稳而深沉,没有惊扰,也没有噩梦。
直到车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喇叭声,她才猛然惊醒,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,望向窗外,眼前的景色已经不是苍茫的戈壁,而是乌市的房子和街道。
车子已经驶入了乌市。
她怔了片刻,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。
上一次来乌市,还是去年七月,坐着知青专列从沪市抵达边疆的时候。
那时他们一行人暂住在中学礼堂,后来便被卡车直接送往各自的连队,根本来不及细看这座城市。
顾清如望着眼前的街道,粗粝中透着苍茫,是典型的西北风格。土黄的墙面斑驳,低矮的屋檐,偶尔有自行车叮铃穿过,行人裹着厚实的棉衣匆匆而过。
在荒芜的连队和营部待久了,这样略带市井气息的街景,竟让她生出几分久违的亲切。
正打量着,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家国营饭店门口。
白墙灰瓦,门楣上”人民食堂”四个红字已经有些褪色。
陆沉洲回头对顾清如轻声说:“到了,赶了一路,咱们先去吃点热乎的。到兵团司令部还要一会。”
饭店不大,几张木桌擦得发亮,墙上挂着菜单:手擀面、白菜炖羊肉、土豆炒青椒、咸菜炒肉末……
价格写着“三毛五到一块多不等”, 墙上还贴着还贴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标语。
小战士也跳下车,精神抖擞地跟在陆沉洲身后去窗口打饭。
顾清如伸手去掏饭票和粮票,却被陆沉洲轻轻按住:“不用,我来。”
她默默收回手,在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。
不多时,两人端着托盘走回。
三碗刚出锅的手擀面摆在桌上,热气腾腾。
面条粗实劲道,汤头清亮却香气浓郁。每碗面上都盖着一大勺热腾腾的白菜炖羊肉。羊肉与金黄炖透的白菜层层叠叠,油星在汤面微微荡开,勾得人食欲顿起。
“还有腌萝卜和咸菜,配着吃更香。”小战士笑着把两小碟咸菜推到中间。
顾清如看着眼前这顿热气腾腾的面条,也是食欲大开。
她拿起筷子,挑起一绺面条送入口中,吹了吹,送入口中。筋道的面裹着咸香的汤汁滑下喉咙,胃里顿时暖了起来。她又夹了一块羊肉,轻轻咬下,羊肉的膻味和香味在口中化开。
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清晨出发以来,除了那些干硬的大麦饼,几乎没有正经吃过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