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桌上,气氛微妙。
饭菜简单,却讲究:清炖山药鸡汤、凉拌马齿苋、一碟腌萝卜片,还有一小碗炒南瓜子。
骆岚一如往常,给钟维恒夹菜,轻声询问他今天的身体感觉。
钟维恒的回答也一如既往的简略、平静。
顾清如低头默默吃饭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,至少有两道目光在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:一道来自骆岚,带着审视与探究;另一道来自钟维恒,更深,更难以捉摸。
骆岚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汤,放下瓷勺,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清如:“对了,清如,明天早上家属院有政治学习会,传达新文件精神。你上午熬完药膳,有空吗?陪我去一趟?”
她语气自然,像是随口一问。
顾清如略作思索,抬眼笑道:“学习文件是大事,我当然该参加。”
“我早上八点前给司令熬完药膳,九点的学习会来得及。中午还答应了去钱姐家做客,时间刚好接得上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骆岚嘴角微扬,像是松了口气,“一个人去总觉得冷清,有个伴儿也好互相提醒,别漏听了什么重要精神。学习会结束,你再去孟家吃饭,也不耽误。”
顾清如点点头,又特地解释了一句,“其实是因为上次救小宝,钱姐一直记着这份情。所以昨天从礼堂回来的时候,她就极力邀请我去家里一趟,我实在不好推辞……”
她说得合情合理,既强调了人情往来,又点明了“无法拒绝”的被动姿态。
骆岚听罢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眉头舒展了些:“去吧去吧,你在家属院里有个朋友也好。孟瑞和钱秀英一家都踏实,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,可以多多来往。”
饭后,骆岚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油印的小册子, “这个是明天要学的材料,你先看看。”
顾清如接过,点头道,“我知道了。今晚一定认真读一遍,做好笔记。”
她收下小册子,对于骆岚刚才表现出的拉拢试探,她不是没有察觉。
一切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。
她真正要搞清楚的是,骆岚是不是眼线,
是不是张文焕的人?
邀约她的目的是什么?
到了服药时间,顾清如端着药碗,走上二楼,轻轻敲响书房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 里面传来钟维恒平稳无波的声音。
她推门进去,将药碗放在桌上,低声说:“首长,该用药了。”
钟维恒从文件上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例行公事般的微微颔首:“嗯,放那儿吧。”
没有额外的暗示,没有特殊的叮嘱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,便重新低下头去,仿佛今天下午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更没有询问她和骆岚最近走的很近的事情。
顾清如安静地退出了书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她知道,此刻不是好的谈话时间。
摊牌还是要等时机。
至于这个时机,相信很快。
回到房间,她仔细检查了骆岚给的小册子,确认没问题才放在包里。
第二日清晨,
天刚蒙蒙亮,顾清如便起身熬药。
八点钟,药膳盛入瓷盅,准时送至钟维恒书房门口。
八点十分,顾清如回到房间,换上素色列宁装,将头发梳成整齐的两条辫子,背起一个小布包。布包里除了笔记本和钢笔,还有那本骆岚给的小册子。
刚走出房门,骆岚正从楼梯下来,一身墨绿呢子外套,围巾绕了两圈,手里提着一个文件包。一见她便笑了:
“哎哟,清如,这一身打扮,真像宣传画里走出来的青年模范!年轻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