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对方话语滴水不漏,骆岚索性把话说开,直指她父亲的冤案,试图撬开她的心防,
“哎,快别这么说。你这孩子,就是太要强,什么事都憋在心里。你父亲顾崇山的事……他那是被人陷害的,我们都知道。不过你放心,老钟心里有杆秤,迟早会有个说法。”
她说得缓慢而笃定,目光紧紧锁住顾清如的神情。
听到父亲的名字被提起,顾清如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,
几滴热茶溅出来,烫在手背上。
她猝然抬头,眼眶瞬间就红了,嘴唇微微颤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她将茶杯重重放下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,
“骆姐,我父亲的事……我从不敢提,也不能提。原因,您知道的。我现在只想本本分分做好工作,照顾好首长的身体,已经是组织给我的机会。其他的……真的不敢多想。”
她的声音低而克制,泪光闪动却不落下,委屈、压抑、隐忍,尽数藏于其中。
骆岚立刻换上更加疼惜的表情,递过手帕:
“好好好,姐不说了,姐懂,姐都懂……是姐不好,勾起你的伤心事了。”
她话峰一转,
“哎,说起来,老钟这个人啊,脾气倔,原则性强得近乎固执。有时候我都劝他,别对年轻人太苛刻。
尤其是对那些身上背着点历史问题的同志,更要宽容些……
你这几天,他没为难你吧?
要是心里有什么委屈,跟姐说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顾清如听出来了,骆岚这是把她父亲的问题偷换概念为她自身的“历史问题” 了。
讲钟维恒苛刻,是试图引起顾清如的不满。
她心头雪亮,面上浮现一抹温顺的微笑, “首长对我要求严是应该的,是为我好。我感激还来不及,怎么会觉得委屈呢?骆姐您放心,我一定加倍努力。不辜负您和首长的信任。”
骆岚眉梢微动,顾清如这话回的滴水不漏,既不得罪钟维恒,又将她抬到了“关心下属”的位置,捧得自然,退得从容。
她不动声色,继续推进,“其实啊,我前两天就跟老钟说了,像你这样有本事的年轻人,天天在家里熬煮药膳,真是埋没了。
昨天下午我特地离开,就是去打听消息了。兵团司令部卫生所正好缺个干事,岗位清闲、待遇好,还是干部编制,你想不想去,要是愿意,我这就去跟老钟说。”
顾清如一听,眼前瞬间一亮,又很快暗了下去,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,连忙摆手:“骆姐,您可千万别这么说!能留在首长身边照顾起居,已经是组织对我的极大信任了。我年纪轻,经验浅,连独立出诊都不敢说有把握,哪敢奢望什么干部岗位?”
“那些重要位置,当然要留给真正有能力、有资历的老同志。我只想踏踏实实干好眼前的事,这就够了。”
这是一次极具诱惑的拉拢。
升职、调岗、脱离钟家,看似是给她铺路,实则是要将她从钟维恒身边剥离,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。
骆岚静静看着她,目光扫过她的神情、语气、姿态。
顾清如说得情真意切,眼神里没有一丝贪婪或野心,反倒透着几分“安于本分”的淳朴。
良久,骆岚终于笑了,笑意温和,却已悄然定论。
这姑娘,聪明是有点聪明,但胆子小,守规矩,懂得进退。骨子里似乎并无野心,对权力地位毫无觊觎。
培养的好,是个漂亮、听话、容易掌控的棋子,可以好好利用,但眼下还不足以委以重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