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一时沉寂。
就在这凝滞的空气里,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梁国新。
他在门口已站了片刻,把方才的争论一字不落听进了耳中。
他没多问,径直走到床边看了看老李的脸色,又听顾清如简短说了几句病情,眉头立刻拧成一团。他直接拍板,“我的吉普车,给这位同志用。马上送去师部医院。”
小张秘书跟在后面,低声说,“梁主任您下午在师部还有会议……”
言下之意,若是送了老李,再返回来接梁国新,会议就错过了。
梁国新说,“这样,昨天来农场,这里的情况已经大致了解了。那我就一起回去吧。”
提前回去,小张秘书点点头,没意见了。
张保德搓着手说,“梁主任,您中午不留在这吃午饭吗?”
“人命更重要。”梁国新打断他,
他转向顾清如,目光温和了些:“你跟车去,路上盯住病情变化。”
顾清如轻轻点头:“谢谢梁主任。”
梁国新和小张大步离开,张保德转身朗声道,
“咱们周医生经验丰富,新同志理论扎实,敢提不同意见,这是好事嘛!以后啊,新老结合,才能把卫生所办好!”
他这话看似捧场,实则滴水不漏,既抬了梁国新,又顺势给周慧良台阶下。
周慧良脸色微沉,显然不满有人越级插手医疗决策,更不悦于张保德这种“和稀泥”的态度。她正要开口,朱有才连忙打圆场:“小周,你也缓缓气,这事儿……确实是咱们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。”
周慧良才咽下了到嘴边的话。
既然领导都发话了,朱有才连忙吩咐, “赵大力!老秦!去库房抬担架,快!”
两人应声而去,古丽娜尔帮顾清如准备外出药箱。
张志浩站在一边,脸色阴沉。他看着顾清如,眼神复杂,有嫉妒,有不服,但更多的是一丝……忌惮。
“顾医生,您的医药箱。”
顾清如点点头,背上药箱,转身走出地窝子。
小张开车,梁国新坐在副驾驶座上。
门外,吉普车引擎已轰鸣作响,卷起一片黄沙。
吉普车在戈壁滩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,才终于望见师部医院那排灰白色的平房。
顾清如一路紧盯着老李的呼吸,情况紧急,已经出现了低热与腹肌紧张。
只能不断地在他耳边念叨,“撑住,老李,马上就到了。”
小张不由得加快了车速。
到了师部医院,老李被迅速抬进急诊室。
值班医生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,他一边快速翻看顾清如递上的病历,一边用听诊器仔细检查着老李腹部的情况。他的眉头越锁越紧,检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。
“确实是阑尾炎,并且已经穿孔,并发了局限性腹膜炎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清如,“你判断得很准。要是再晚来……”
“还好,送到了。再晚几个小时,发展成弥漫性腹膜炎,神仙也救不了了。你们农场,离这儿四十多里,怎么送来的?”
“吉普车。”顾清如回答。
医生点了点头,不再追问,立刻对护士下令:“马上准备手术,通知手术室!”
老李被迅速推进手术室。
梁国新看了手术室一眼,又看了看顾清如,沉声说:“人送到,手术也开始了,总算送得及时。小顾医生,你的判断是准确的。现在你在这边休息一下,我师部还有个会议,得马上赶回去。你安心在这里待着,别担心。”
他的话语简短有力,没有多余的安慰,却像一颗定心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