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样的家,像一团暖火,隔着墙缝都能烤到人。
而他呢?
父亲胡干城只要喝了酒,碗筷就能砸过来。母亲总是低着头,默默捡起碎片,眼角红肿也不敢哭出声。姐姐护着他,有次为了挡皮带,胳膊上留下三道紫痕,夜里偷偷抹药,还不让他说出去。
他不明白。
一个念头,开始悄然滋生。
他想让赵家也倒霉。
要毁掉他们那个完美的家,让他们也尝尝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,让他们也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。
这一夜,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,四周静得只剩下虫鸣。
赵家屋里熄了灯,胡小军正准备离开,却忽然看见堂屋的油灯又“噗”地一声亮了。
火苗摇曳,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。
窗户缝隙透出一线昏光。
胡小军急忙伏低身子,缩回柴垛后,屏住呼吸。
屋内,传来压低了的对话声,是高慧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颤抖:
“树勋,那个……那个东西,你处理了吗?”
赵树勋没有立刻回答,过了好一会儿, “处理了,慧儿。放心吧,已经藏得严严实实,谁也找不到。”
“真的……真的万无一失吗?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,那东西要是被别人看见……”
“不会的。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只要我们不提,它就永远是个秘密。”
“那就好,可我总怕……万一哪天翻出来,光是‘私藏’这一条,就够你背一辈子。更何况……上面记了那么多。”
“可若是毁了,以后遇到他,我没有办法交代,先这样吧,这也是做人的良心。”
过了许久,高慧才叹了口气:“……那你一定万事小心,可别牵连了孩子们。”
“我会护住他们。”赵树勋低声道,“哪怕用这条命。”
人影消失,灯也被吹熄。
胡小军躲在柴草后,冷风钻进脖颈,却浑然不觉。
他心却跳得厉害——
他们说的,到底是什么东西?
他攥紧了拳头,眼里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光,
赵家一定有什么大秘密!
第二天一早,朱有才和顾清如绕着农场后坡走了一圈,最终选定的位置就在卫生所背面向阳的小缓坡上。那里土质松软,挖起来省力;没有遮挡,一整天阳光都能洒下来;地势略高,也利于排水。
他们找到江岷说明来意,江岷听完,批准了:“你们这是要‘自力更生’啊?行!我批条子,后勤领坎土曼、铁锹、镐头,管够!”
工地现场,顾清如拿出连夜绘制的草图,长四米五,宽三米二,门朝南,天窗居中……
朱有才拿着皮尺赶来,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她标出的轮廓拉线测量。
老秦提着石灰水,用一根削尖的树枝蘸着灰浆,在地上勾出地基线。
古丽娜尔背着一只大壶水走来,额头上沁着细汗:“水烧好了,加了盐,大家喝一口,好有劲挖土。”
她把水倒进搪瓷缸,一个个递过去。赵大力接过时笑道:“你这是把咱们当远征队了?”
“可不就是远征?”她扬眉一笑,“咱们往健康去的路,也得有人开道。”
太阳渐渐升高,工地热了起来。
人到齐了,开干!
赵大力、老秦和朱有才抡起了沉重的铁锹,每一下都砸得溅起大块的土坷垃。
顾清如和古丽娜尔也加入了进来,她们力气小,只能用铁锹一点点地铲开松软的土层,不一会儿就累得香汗淋漓。
“嘿——嘿——”
不知是谁起的头,一声粗犷的劳动号子在坡地上响起。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应和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