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传教士托人送来的信,你们还留着吗?哪怕只是一片纸角,也能证明老赵的动机是清白的。就能给他平反了。”
高慧却凄然摇头:“哪敢留啊……那是‘通敌’的罪证,留下就是杀头的事。老赵收到信当晚就烧了……账本也准备送走,可……可还没来得及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终于崩溃,痛哭失声:“我连口棺材都没能给他置办……他走得那样冤,那样惨……我什么都没能替他做……”
“现在也不知葬在哪,就是想去祭拜都没有个地方…….我家老赵太冤了…….”
屋内寂静,唯有啜泣声在低矮的土墙间回荡。
看着眼前破碎的赵家,顾清如心里难受,她轻轻握住她的手, “高姐,别这么说。祭拜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办法。你还活着,你记得他做过的一切,这就够了。只要真相还有人在听,他就没有真正死去。”
高慧闻言镇定下来,她擦干净眼泪, 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她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卷用破布包裹的东西,双手递出,那是她在禁闭室里,用破瓦片割破手指,以血写成的血书。
她颤抖着指向那血书: “清如,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,但是我现在信任的人只有你了。这上面……写着真相……我要去师部告他们!给我男人申冤!”
顾清如展开破布,里面是衣服撕下来的布条,暗红色的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,每一道笔画都浸着一个妻子的悲愤与控诉:
“我夫赵树勋,一生忠诚,清白无辜。
账本仅为事实记录,并非为反动账本。
遭人构陷,被逼致死,含冤九泉。
我愿以命相证,求上级明察!害他的人包括胡干城……”
字迹早已干涸,变成了暗褐色,却依旧触目惊心。
顾清如捧着血书,面对这样一份沉重的嘱托,一份浸透了血泪的控诉,她无法拒绝。这不是一纸诉状,而是一个女人为丈夫复仇的最后呐喊,是一条人命!
她沉默良久,反握住高慧冰凉的手,目光坚定:
“好,交给我,我来想办法。”
顾清如不再耽搁,站起身临走前,她叮嘱高慧,“关于血书的事,一个字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,包括胜利和建设。”
高慧心中一凛,她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顾清如转身离开,赵胜利和建设走进屋内,高慧擦了擦眼泪,“以后……就咱娘仨相依为命了。”
她轻声说,像是说给他们听,更像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。
…….
顾清如怀揣着血书,脚步匆匆朝场部门口走去。她要去找陆沉洲。现在在农场里,唯一能将这封血书送出去的人,只有陆沉洲。
场部门口,吉普车的引擎已经启动,低沉地轰鸣着。车里,陆沉洲正低头看着地图,驾驶座的小陈眼尖,率先看到了那个由远及近的、奔跑的纤细身影。
“陆队,”小陈的声音带着了然的机敏,“这车好像有点杂音,保险起见我还得再检查一下。”
他不等陆沉洲回答,已利落地跳下车,掀开了引擎盖,将自己埋了进去。
陆沉洲抬手看了看腕表,正准备下车要看看什么情况,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匆匆奔来。
是顾清如。她跑得有些急,粗布衣角被风吹得翻飞,发丝散在额前。
陆沉洲放下地图,急忙下车迎上了来人。
顾清如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,微微喘息,
“陆队,抱歉……耽误你一点时间,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躲在吉普车后假装修车的小陈耳朵一竖,来了!终于来了!
他悄悄探出半边脸,眼睛瞪得溜圆,心里暗喜:顾医生这是下定决心了?追着陆队过来……莫不是……要表白?!
陆队平日冷面寡言,可对这顾医生,那点不同队里谁都看得出来。
“总算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