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如蹲下身来平视着他,眼里漾开笑意:“真的?那可了不起。八岁的孩子,顶得上半个当家人了。”
说着,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,将糖放进胜利手心,“这是奖励男子汉的。”
赵胜利愣了一下,紧紧攥住糖果,脸颊微红。他没立刻吃,而是转身走到弟弟身边,小心翼翼剥开一颗,塞进弟弟嘴里,又把剩下两颗仔细包好,藏进枕头底下。
“留着,等妈妈想吃的时候再给她。”
顾清如看着懂事的孩子,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转身开始仔细检查了高慧的脉搏、血压,又听了听心肺。所幸并无大碍,只是极度疲惫所致的身体虚弱。
“人还撑得住,但得吃东西,得睡踏实觉。”她合上药箱,顺口道:“还没吃饭吧?我去食堂打些饭来。”
高慧连忙起身:“我跟你一起去,不能总麻烦你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顾清如轻轻按住她的肩,语气温和却坚定,“孩子们需要你,饭我来就行。你在这儿,就是最大的安心。”
赵胜利立马拿上家里的搪瓷缸,“我和顾阿姨一起去。”顾清如点头,带着赵胜利朝食堂走去。
食堂里人不多,打饭的王大妈一眼看到了顾清如手里的搪瓷缸,缸身上用红漆清晰地写着“高慧 1962 先进工作者”几个字,以及身后跟着的赵家孩子,什么都明白了。
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默默地用勺子在稀粥锅里多舀了一勺,又从旁边的筐里拿了一个个头更大、更实在的窝头递过去。
顾清如心头一热,轻声道谢,
王大妈摆摆手,头也不抬:“天冷,饭凉得快,赶紧回去吧。”
顾清如和赵胜利捧着搪瓷缸饭匆匆返回赵家。
四个人围坐在炕桌前。一碗稀粥,八个窝头,一碟咸菜,在此时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。高慧看着大口吃着窝头、喝着稀粥的两个儿子,又看着顾清如,眼眶有些微微发热。这日子再难,也要咬牙过下去。
“清如,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。我不在的那些天,多亏了你照顾这两个孩子。不然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高姐,别这么说,倒是胜利,真的长大了,像个男子汉一样,把弟弟照顾得很好。”
赵胜利一听,脸“腾”地红了,赶紧把头埋进碗里,假装专心吃饭。
高慧看着赵胜利,欣慰的笑了。没多久,却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“清如,往后……你还是少来我家吧。虽说我很希望你来和我说说话,可我怕连累你,也怕给朱所长添麻烦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闪过一丝警觉,“我发现……有人在监视我们。”
顾清如闻言眉头微蹙,没打断。
“今天下午,胜利出门打水,前脚刚出院门,后脚就有人跟上来了。穿件灰布褂子,脸生得很,一句话不说,就远远吊着。一直到井边,看他打了水,又一路尾随回来,才装作路过走开。这不是一次两次了。”
顾清如默默点头,她早有预感,胡干城不会放过赵家的一举一动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对了,高姐,后天晚上打谷场放电影,你打算去吗?”
高慧苦笑:“现在家里这个样子,哪还有心思去看热闹?我们就不去了。”
顾清如轻轻说,“那天我有点事……中途得提前走一会儿。你能不能帮我掩个底?就说胜利不舒服,让我去看看?”
顾清如一直在默默关注胡家,知道胡干城这几天在家闭门不出,一直找不到机会。而电影夜,全场聚集,灯火喧嚣,正是“暗度陈仓”的绝佳时机。
高慧点了点头,没问为什么。
临走前,顾清如叫住赵胜利:“胜利,阿姨有件事想拜托你。”
少年立刻坐直了身子,眼睛亮了起来。
顾清如拿出一包东西递给赵胜利,附耳凑近。
赵胜利接过东西,用力点头,稚嫩的脸上写满郑重,像接过了某种无声的使命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