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村口那片原本坑洼不平的空地上,此刻正热火朝天。
国子监所有学子皆在其中,一个不少。
他们褪去一身傲骨,统一换上粗布短打,个个满头大汗却神情专注,没有一人偷懒。
一部分人正喊着号子,合力抬起石碾,一下下用力夯实着新铺上的碎石和泥土。
另一部分人则挥动着铁锹,奋力挖开排水沟渠,将淤积的烂泥一锹锹清出。
晏岁隼则站于旁侧,时不时出声指点着夯土技巧和排水沟走向,神情认真,乍一看倒真有了储君之范。
平时最为闹腾的晏承轩虽满脸不悦,却碍于晏岁隼在此,不敢胡来。
许多村民也加入其中,青壮年们帮着一起抬石,妇女们则烧好了热水,用粗陶碗盛着,一碗碗递给少年们。
整个场面忙碌有序,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机和温暖。
他们竟然在修路!
修这条从村口通往外面,因为前几日暴雨而变得越发难行的泥泞道路。
苏大娘站在郁桑落身边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声音哽咽,“这些公子们,天还没亮就起来了,说是要给我们村里修条像样点的路。
听说他们这几日早出晚归,自己凑钱买了不少材料。郁姑娘,您教出来的学生,都是好孩子,都是心里装着咱们老百姓的好孩子啊。”
郁桑落站在晨雾与微光中,看着眼前这幅景象。
看着那些曾经眼高于顶的少年们,此刻正毫无芥蒂地与村民们一同劳作。
她心中最后一丝余怒,在这一刻,好似被阳光照到的薄雾,悄然消散了。
原来,他们听进去了。
原来,他们真的在改变。
郁桑落红唇稍勾,笑意自眼梢缓缓漾开。
她没有立刻上前,也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看了许久。
直到日头又升高了些,劳作暂告一段落,众人才终于注意到了那个不知已在晨光中伫立了多久的身影。
“师父!”
秦天眼尖,第一个发现了郁桑落,惊喜地喊了一声,随手抹了把脸上汗珠就朝她跑来。
这一声呼喊,引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纷纷转头望来。
郁桑落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泥点却朝气蓬勃的脸,险些又笑出声,“都歇会儿吧,喝点水。”
苏大娘和其他几位妇人连忙又端上自家做的粗面饼子,热情招呼着。
郁桑落走到那条已初具雏形,被夯得坚实平整的路基旁,蹲下身,用手指轻轻按了按。
硬实,平整,排水沟的走向也合理,看得出是用了心。
“这路基打得不错,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土,看向围过来的学子们,“谁的主意?”
众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晏岁隼。
“师父!是老大!老大提出的修路!”
秦天立即咋咋呼呼出声,“老大说师父是气我们不懂身为将领要为民,所以只要我们能做出对村民们有益之事——啊!老大你踹我干嘛?!”
晏岁隼冷睨他一眼,稍侧过脸,“前几日的暴雨冲毁了原有小路,村民出行艰难,运送物资更是困难。
既在此历练,总要做些实事。修路,利村利民,此是身为朝廷该做之事,于私无关。”
郁桑落早就习惯了这家伙的嘴硬性格,倒也没逗他。
这小子,倒真有几分心系民生的模样了,不枉她一番折腾。
“想法很好,做得也不错。”她给予了肯定的评价。
秦天闻声,眸中的忐忑渐消,立刻挺胸补充道:
“师父!这些修路的银子都是我们自己挣的攒的,苏霖大哥也帮我们联系了卖石料的,给了最实惠的价钱。”
郁桑落看着秦天那急于证明的样子,眼底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知道了,”她语气放缓,“用自己的能力为需要的人做些实事,比空谈多少大道理都有用。”
得到她的认可,少年们脸上顿时绽开笑容,互相交换着眼神,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和成就感。
旁侧,林峰啜了口温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