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渐深，城市在寂静中呼吸。林小梅放下手机，指尖还停留在屏幕的微光上。她没有立刻回屋，而是站在“暖光”面馆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下，任雪花落在肩头，融化成细小的水珠。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，像是旧年最后的咳嗽，又像是新年最初的脉搏。

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除夕夜??母亲林秀珍还活着，家里穷得连饺子都包不起，但她执意用一把干粉丝和半块豆腐做了顿“团圆饭”。那天晚上，母亲一边往她碗里夹菜，一边轻声说：“小梅啊，人这一辈子，不怕穷，不怕苦，就怕心死了。”后来她才知道，那顿饭，是母亲跳河前最后一次为她做饭。

如今，这间面馆里热气腾腾，三十多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，笑声混着汤香，在冷夜里蒸腾出一片人间烟火。有个流浪汉吃得眼泪直流，喃喃道：“我十年没吃过这么暖的饭了。”赵志强只是拍拍他的肩，又递上一碗，“慢慢吃，锅里还有。”

这一夜，没人提过去，也没人问将来。他们只是安静地活着，彼此取暖，像一群终于找到归途的候鸟。
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破雪而出，整座城市银装素裹，宛如新生。林小梅早早来到中心，发现王秀英已经在办公室等她，手里捧着一份文件。

“昨晚我想了一宿。”王秀英声音很轻，却坚定，“我想申请去监狱做志愿讲师，回到当年我听课的地方，把你说过的那些话，讲给现在的她们听。”

林小梅看着她。这个曾经双手沾血的女人，如今眼神清澈如泉。她点点头，没说什么，只在审批表上签下名字。

当天下午，李东带着一名年轻女警来中心对接新项目。女孩叫陈晓雯，刚从警校毕业，分配到家暴干预专班。她有些拘谨地坐在角落，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。

“你们要面对的，不是一个个案件，而是一代代沉默。”李东站在白板前，语气沉稳，“我们查案，不只是为了抓人，更是为了打破那种‘忍一忍就好了’的惯性。你们每一个出警记录、每一次调解笔录，都可能成为未来某个孩子不再重复悲剧的关键证据。”

陈晓雯抬起头，问：“可如果……她们不肯说呢？”

“那就我们先开口。”林小梅接过话，“告诉她们：你不需要完美受害者才能被救。你哭、你怕、你逃、你反击，甚至你一时软弱选择回去??都没关系。只要你还愿意再试一次，我们就永远接得住你。”

会议结束后，陈晓雯独自留下，翻看顾问团成员的公开履历。当看到王秀英的名字时，她愣住了。她认得这个名字。十年前，正是王秀英杀夫案的新闻，让她第一次意识到：原来有些女人动手，是因为已经喊了千百遍却无人回应。

她鼓起勇气找到王秀英，低声问：“您后悔吗？”

王秀英摇头：“我后悔的不是杀了他，而是为什么早不反抗。如果我能早点知道，法律会听我的声音，社会会站在我这边，也许我不必走到那一步。”

“所以现在，我要让每一个还在黑暗里的女人知道??不必等到命悬一线才敢呼救。帮助，本该来得更早。”

几天后，市教委正式将《儿童心理韧性课程》纳入小学高年级试点教材。第一课主题是“我的身体我说了算”，配有漫画插图与情景问答。教材末尾附有一行小字：“本课内容由‘幸存者顾问团’联合编写，献给所有正在学会说‘不’的孩子。”

与此同时，“萤火计划”迎来首批受助学生返信。那个曾在鞋厂打工的小兰写来一封信：

> “我现在在职业高中读会计班，老师说我算数特别准。

> 上周我第一次举手回答问题，全班都回头看我。

> 我有点怕，但还是站起来了。

> 因为我记得你说过：像我这样的人，也可以活得有尊严。

> 现在我信了。”

赵志强把信贴在“微光图书馆”的公告栏里，旁边放着一本全新的《简?爱》。他写了一张便签夹在书页间：

> “亲爱的未来读者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