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槛上的泥塑小鸟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土色,像是刚从田里挖出来便匆匆送来。李东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刻痕,竹叶边缘还带着露水的凉意。他知道,“老邮差”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条隐秘传递链的代号??那些曾在八十年代骑着二八大杠穿行乡野、如今白发苍苍却仍守着邮局旧柜的老人们。他们不识代码,不懂算法,但他们认得笔迹、闻得见信封上樟脑与墨香混杂的气息。他们是活的邮政记忆。
他将小鸟放在窗台,对着初升的太阳端详片刻,忽然想起沈老师曾说:“真正的抵抗,是从不让自己变成机器的样子。”于是他没有立刻拆解暗语,而是先烧水煮粥,坐在门槛上慢慢吃完,看鸡群在院中啄食,听远处溪流潺潺。直到阳光爬上墙头,他才取出放大镜,对着竹叶背面细细查看??叶脉间竟藏着极细的划痕,排列成一组数字:**13-7-904**。
这是坐标?编号?还是某种时间密码?
他翻出随身携带的旧地图册,在第十三页第七行找到标注为“九?四矿”的红点??一座早已废弃的铀矿勘探点,位于鄂西深山。陈怀礼生前提过一次:“七九年后,有些声音被录下来,不是为了保存,是为了封存。”当时他未解其意,如今豁然贯通:那里或许埋着比秦岭气象站更危险的东西??**第一代语音克隆实验的原始样本库**,用以训练“鹰眼”模仿高层决策者口吻的技术雏形。
可为何是“第十三号种子”?
他闭目回想这些年埋下的火种:阿旺传唱的童谣、铁匠屋里的作业本、游轮上小女孩拍下的“时间”、皖南夜校的顺口溜……哪一个是十三?又或者,“十三”根本不是顺序,而是警告??当十三个节点同时被激活,系统便会察觉异常波动?
他不敢耽搁,当天便收拾行装。临行前,他把母亲的《新华字典》留在柴房桌上,翻开至“信”字页,铜丝依旧夹在其中。又在纸上写下一首新编儿歌:
> “山上有洞黑咕隆咚,
> 洞里藏着老录音筒;
> 若听声音像石头滚,
> 赶紧捂住耳朵跑回村。”
他将纸折成小船,放进门前的小溪。水流缓缓载着它远去,如同送出一封无址之信。
三天后,他抵达九?四矿区外围。这里曾属军事管制,如今铁丝网锈蚀断裂,岗楼坍塌,唯有几块模糊的警示牌写着“辐射风险,禁止入内”。他戴好防尘口罩与手套,沿着一条被藤蔓掩盖的斜井道下行。空气潮湿阴冷,脚下碎石滑动,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断层上。
深入约两百米后,通道豁然开阔。一排金属柜静静立于地下大厅,表面覆盖厚厚灰尘,但锁具完好,显然有人定期维护。他轻触柜门,指纹识别灯竟微微一闪??这系统居然仍在运行!
他迅速退后,靠墙思索。这类设备通常配有备用电源与离线数据库,若强行破解可能触发自毁机制。正犹豫间,忽闻头顶传来轻微响动,似有脚步声顺着井道逼近。
他熄灭手电,藏身阴影之中。片刻后,一道微弱灯光照了下来,伴随着咳嗽声??是个老人,佝偻着背,拎着一只老旧马灯,缓缓走下台阶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老人声音沙哑,却不慌张,“你和你父亲一样,总爱往别人不敢去的地方钻。”
李东心头剧震: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老人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:两名年轻警察站在青石沟派出所门前合影,一人正是李东的父亲李建国,另一人眉眼熟悉??竟是陈怀礼!
“我们三个,是最早发现‘清朗工程’不对劲的人。”老人缓缓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石头,“我叫周德海,原是省厅技术科副科长,负责语音鉴伪。1987年,我们接到一份上级传达的会议录音,内容是要暂停所有人工审核,全面启用‘智能归档系统’。可我和李建国一听就觉得不对??那声音虽像领导本人,但呼吸节奏太规律,停顿位置太精准,像是……背书。”
“后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