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静沿着河岸走得很慢,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,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印痕。晨光洒在水面上,碎成无数跳跃的金点,像那些终于得以浮出黑暗的名字,在风中轻轻颤动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身后那本新日记不会只属于他一个人。它会传递下去,由黄杨接手,由那位年轻女警续写,由王娟在某个春日午后翻开一页,写下她看见的第一朵桃花;甚至可能有一天,陈桂香抱着林秀兰的照片,坐在养老院门前的长椅上,低声念出她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
这世界最深的罪恶,从来不是杀戮本身,而是抹去存在。
而此刻,他们正在一点点把人找回来??不是作为档案编号,不是作为“疑似”或“下落不明”,而是作为母亲的女儿、姑姑的侄女、同学记忆里那个爱唱歌的女孩、表叔珍藏日记本里的春燕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专班群里的消息。
黄杨发来一张照片:西山采石场挖掘现场的第三具遗骸手腕处,发现了一枚极细的金属链,残存部分不足五厘米,但经清洗后隐约可见内侧刻有字母“.”。法医初步判断为手工打造的情侣手链,常见于七十年代末青年间互赠信物。
“会不会是家属线索?”黄杨附言,“我们正比对当年报案记录中有无佩戴类似饰品的失踪者。”
许静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。阳光渐强,照得屏幕有些反光。他忽然想起铁盒中那九张照片里,第二号女孩??也就是后来确认身份的林秀兰??左手腕上似乎有一道浅色痕迹,当时以为是胶片划痕,现在想来,极可能是长期佩戴饰品留下的肤色差异。
他立即回拨电话:“通知技术科,调取原始物证影像,重点分析所有受害者生前衣物及身体残留物中的饰品特征。同时启动‘信物溯源计划’,联合老城区钟表铺、银匠坊、旧货市场建立民间协查网络,寻找八十年代前后定制过刻字首饰的手艺人。”
挂断电话后,他又打开地图APP,将“江安市+银饰定制+1975-1985”作为关键词搜索。结果寥寥,但其中一条来自网友补充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:
【用户@老城南往事】:以前东街口有个聋哑老师傅姓陈,专做小件银器,不挂牌,靠熟人介绍。听说他有本手写账簿,记着每位客人定制内容和取货时间。1986年房子拆迁后就不见了,有人说去了乡下投奔侄子。
这条信息发布时间是三年前,评论区无人回应。可许静的心跳加快了。
他知道,在那个没有电子记录的时代,许多微弱的线索正是藏在这种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里。一本手写账簿,或许就是连接死者与亲人之间的最后一根线。
他立刻指派两名组员前往档案馆查阅1980年代城市改造资料,查找“东街口拆迁户名单”,重点筛选户籍迁往郊区村镇的居民。自己则驱车赶往市残联,希望借助他们的系统查询是否有名为“陈”的聋哑老工匠登记信息。
中午时分,残联工作人员传来好消息:确有一位陈德贵,1932年生,原住江安市东街74号,职业栏标注为“个体银匠”,1986年因房屋征收迁至江宁县汤山镇某村,此后未再更新联系方式。
“我们这儿还有他当年提交的残疾证明复印件,”工作人员递过一份泛黄的纸页,“他是先天性听力障碍,靠读唇语交流,手艺很好,据说连省工艺美术厂都想招他。”
许静接过材料,指尖微微发紧。他知道,这个人,很可能握着一段沉默的历史。
下午三点,他带着黄杨和一名懂手语的志愿者启程奔赴汤山镇。山路蜿蜒,两侧林木葱郁,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。抵达村庄时已是傍晚,夕阳斜照在低矮的瓦房上,炊烟袅袅升起。
村民说,陈德贵确实住过这里,但已于2003年去世,留下一个养子在外地打工,多年未归。老人独居时性格孤僻,但从不拒绝帮人修补旧物,尤其喜欢收留被人丢弃的老物件。
“他屋里有好多盒子,”一位老太太回忆,“说是